藏海坐在原地,感觉整个茶室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他看向庄芦隐,对方已经转过头和导演寒暄,侧脸线条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段近乎挑明的话,只是一场幻觉。
但他手腕上残留的温度,和耳朵里回响的那句“把拇指含进自己嘴里”,都在提醒他,那不是幻觉。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庄芦隐游刃有余,谈吐得体,每一个关于角色的问题都回答得深刻而独到。藏海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总忍不住用余光去瞥庄芦隐——他说话时喉结滚动的弧度,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偶尔投过来的、意味深长的一瞥。
采访结束后,导演先离开了。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茶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藏海站起身,准备离开,却被庄芦隐叫住。
“晚上七点,我会提前到片场。”庄芦隐说,语气如常,“如果你对角色的情感转变有什么疑问,可以来找我对戏。”
这听起来像个正常的前辈邀约。
但藏海知道,不是。
他点头,没说话,转身离开茶室。走出门的瞬间,他听见庄芦隐在身后轻声说:
“记得吃晚饭。喂药那场戏,如果你低血糖,效果会打折。”
藏海脚步没停,但耳朵尖悄悄红了。
回到房间,他扑倒在床上,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
混乱。太混乱了。
庄芦隐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前辈对后辈的提点,还是Alpha对Omega的试探?那些暧昧的台词建议,那些越界的触碰,那些直白的剖白……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手机震动,是妹妹月奴发来的消息:“哥!我们学校戏剧社要排《雷雨》,我演四凤!你什么时候回来给我指导一下呀?”
藏海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涌起一阵柔软。他回复:“下个月应该能回去几天。好好演,需要什么资料跟我说。”
退出聊天框,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庄芦隐的朋友圈——一片空白,只有一条横线。对了,庄芦隐这种级别的演员,私人微信号根本不会加太多人,朋友圈自然也是空的。
他又点开自己的朋友圈,最新一条还是几天前拍的那颗星星。庄芦隐点过赞。
往下翻,是他去年在中戏演出《恋爱的犀牛》的剧照,青涩,但眼里有光。再往前,是全家福,父亲蒯铎严肃但眼底含笑,母亲赵上弦温柔优雅,妹妹月奴做着鬼脸。
一个和庄芦隐截然不同的、简单纯粹的世界。
藏海关掉手机,盯着天花板。
也许父亲说得对,天体之间的引力确实存在。但他忘了说,当一颗年轻的、轨道尚不稳定的小行星,靠近一颗质量巨大、引力场强大的成熟恒星时,最先发生的往往不是浪漫的共舞,而是……被撕碎的危险。
而他现在,正处在那条危险的轨道上,进退维谷。
晚上七点,藏海提前到达片场时,庄芦隐果然已经到了。
他一个人坐在御书房布景的龙椅上,手里拿着剧本,台灯暖黄的光勾勒出他深刻的侧脸轮廓。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来了?”他合上剧本,“过来,我们先走一遍位。”
藏海走过去,接过庄芦隐递来的剧本。今晚的戏份果然标注了那个新加的细节——平津帝喂药后,擦掉小皇子嘴角药渍,然后将拇指含入口中。旁边还有庄芦隐手写的备注:“此处重点在于帝王的占有欲与暧昧的掌控,动作要慢,眼神要深。”
“这个细节……”藏海忍不住开口,“会不会太……”
“太什么?”庄芦隐抬眼看他,“太露骨?太暧昧?还是太像Alpha对Omega的标记行为?”
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藏海哑口无言。
“这就是平津帝。”庄芦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个征服者,一个Alpha帝王。他对小皇子的兴趣,从来就不只是政治上的。而这个动作,是把那种兴趣从隐晦挑明到半公开的关键一步。”
他靠得很近,声音压低:“你要做的,就是接受这种‘冒犯’,并演出小皇子那种羞愤、抗拒,却又有一丝隐秘悸动的复杂心态。”
藏海垂下眼:“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庄芦隐忽然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如果你真的明白,现在就不会不敢看我。”
他的指尖温热,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感。
“看着我,藏海。”庄芦隐的声音沉沉的,“告诉我,你现在是藏海,还是小皇子?”
藏海被迫直视他的眼睛。那里面深邃得像夜色下的海,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
“我……”他张了张嘴,后颈的腺体又开始突突跳起来,抑制剂的效果在消退。
“你的信息素,”庄芦隐忽然凑近,在他颈侧轻轻嗅了一下,“青竹味里,带了一点熟桃的甜。是抑制剂要失效了,还是……”
他停顿,拇指抚过藏海的下唇。
“……因为我靠得太近?”
御书房的布景外,工作人员陆续到达,脚步声和谈笑声传来。
庄芦隐松开了手,退后一步,恢复了平常的距离。
“去准备吧。”他说,语气听不出波澜,“记住,演戏的时候,把所有的杂念都放下。但演完了……”
他深深看了藏海一眼。
“我们再来谈谈,那些放不下的东西。”
藏海站在原地,看着庄芦隐转身离开的背影,感觉整个御书房的空气都带着电流,每一次呼吸都刺痛他的肺。
他碰了碰自己被庄芦隐拇指抚过的下唇,那里残留的温度和触感,比任何台词都更具侵略性。
而他知道,今晚这场喂药的戏,将会是一场比雨夜戏更危险的试探。
在戏里,也在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