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制剂的效果比预想中维持得更短。
第二天中午,藏海在酒店房间被腺体一阵阵异常的胀痛惊醒。他摸向后颈,抑制贴下的皮肤烫得惊人,青竹信息素不受控地丝丝缕缕溢出来,清冽里透出熟透果实般的甜软——这是发情期前兆,而且来势汹汹。
他看了一眼手机日程,下午三点有他的戏份,一场相对简单的御书房伴读戏。但现在这个状态……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海哥,剧组临时通知,下午的戏调到晚上八点了。庄老师那边有个临时采访要补。”
藏海盯着那条消息,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他爬起来,从行李箱深处找出最后一支强效抑制剂。针头刺入皮肤时,他闭了闭眼,想起母亲的警告:“这种高强度抑制剂一个月最多用两次,否则会扰乱你的内分泌系统。”
但他别无选择。
注射后,灼热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层的疲惫和空虚。藏海蜷缩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回放昨晚雨戏的片段——庄芦隐扣住他后颈的手掌,贴着耳廓的低语,还有那句“难以自持”。
那些触感、气息、声音,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感官记忆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庄芦隐。
“下午有空吗?王导想补几个你和我的单人采访,关于角色理解。两点,酒店二楼茶室。”
公事公办的语气。藏海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回复:“好的,庄老师。两点见。”
下午一点五十,藏海提前十分钟到达茶室。这是个半开放的日式空间,竹帘隔出相对私密的区域。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白茶。
两点整,庄芦隐准时出现。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浅灰色的麻质衬衫,黑色长裤,没戴任何饰品,却依然有种引人注目的气质。四十七岁的Alpha,岁月沉淀出的从容和掌控感融在骨子里,即便收敛了信息素,存在感依然强大。
“等很久了?”庄芦隐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微微蹙眉,“脸色还是不好。昨晚没休息好?”
“有点。”藏海含糊带过,给他倒茶,“庄老师喝点什么?”
“和你一样就行。”
茶香袅袅升起,两人之间一时沉默。窗外的横店依旧喧嚣,但这个角落却安静得能听见竹帘被微风拂动的窸窣声。
“王导说采访……?”藏海先开口。
“不急,他们设备还没架好。”庄芦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其实是我找你。”
藏海心跳漏了一拍。
“昨晚那场戏,”庄芦隐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反应很大。”
“……是剧情需要。”藏海重复了昨晚回复微信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是吗?”庄芦隐微微向前倾身,这是一个带有压迫感的姿态,但语气依然平稳,“那为什么拍完之后,你躲了我一晚上?”
藏海喉咙发紧。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我没躲。”他低声说。
“从更衣室出来,你绕开我走了。大家一起吃宵夜,你说太累没参加。今天上午,我经过你休息室,你在里面,但没开门。”庄芦隐一条条数过来,语气听不出情绪,“这不是躲是什么?”
藏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辩解的话。他确实在躲。因为不知道拍完那场戏后,该如何面对庄芦隐。戏里的触碰太真实,台词太暧昧,而庄芦隐戏里戏外切换得太自如,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笨拙的、被看穿一切却无处可逃的傻瓜。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出戏。”他最终这么说。
庄芦隐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温和的笑,而是一种带着了然和些许无奈的笑。
“蒯藏海,”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低沉,“你是个好演员。但有时候,太沉浸在角色里,不是好事。”
“什么意思?”
“意思是,”庄芦隐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你得分清楚,哪些是平津帝对小皇子的兴趣,哪些是庄芦隐对藏海的兴趣。”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藏海的手指僵在杯壁上,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脸颊。他抬起头,撞进庄芦隐深邃的目光里。那双眼睛太沉静了,沉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所有慌乱和羞赧。
“我不明白……”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你明白。”庄芦隐打断他,语气笃定,“从第一次拍吻戏你打我那一巴掌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个会被戏完全吞没的人。你有自己的界限,有自己的真实反应。”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昨天那场戏,你的颤抖,你的眼泪,你信息素的波动……有多少是演,有多少是真,你自己心里清楚。”
藏海说不出话。他感觉自己被完全剖开了,所有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反应,都被眼前这个人看得一清二楚。
“庄老师是在……指责我不专业吗?”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发抖。
“恰恰相反。”庄芦隐忽然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茶杯旁的手腕。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不容忽视。“我认为,在那一刻,你的‘不专业’,恰恰是最真实的反应。而这种真实,让那场戏活了。”
他的拇指在藏海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个极其暧昧的动作。
“但问题在于,”庄芦隐的声音压得更低,“这种‘真实’,是只对角色,还是对人?”
竹帘外传来工作人员的脚步声和谈笑声,越来越近。采访团队来了。
庄芦隐松开了手,靠回椅背,恢复了平常的从容姿态,仿佛刚才那段剖白从未发生过。
“王导他们到了。”他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对了,今晚的戏,是平津帝给小皇子喂药的戏份。剧本你看过了吧?”
藏海点头。那场戏里,小皇子装病拒宠,平津帝亲自端药来,半强迫地喂他喝下,台词里满是帝王心术的试探和若有似无的关切。
“我建议加一个细节。”庄芦隐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喂完药后,平津帝用拇指擦掉小皇子嘴角的药渍,然后……把拇指含进自己嘴里。”
藏海的呼吸一滞。
“你说,”庄芦隐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某种危险的、试探的意味,“这个细节,王导会同意吗?”
话音未落,竹帘被掀开,导演带着采访团队走了进来。
“哎呀庄老师,藏海,等久了吧?”导演笑着招呼,“设备马上架好,咱们简单聊几个问题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