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顺十九年春,京城落了最后一场薄雪。
藏海趴在自家后院的残雪地里,像只勤奋刨洞的雪貂,正对着一个被湿泥半掩的墙洞较劲。
“阿兄!你又挖塌了厨房的墙!” 十三岁的月奴穿着杏红夹袄,踩着绣花小鞋,噔噔噔跑过来,气鼓鼓地指着墙洞,“娘说了,你再把密道挖到厨房去,就把你的零用钱都扣光,给爹爹做春衫!”
藏海从泥堆里抬起头,露出一张沾着草屑的俊秀脸庞。二十岁的年纪,眉眼继承了父亲的儒雅清正,却偏偏带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飞扬跳脱。他拍掉手上的泥,冲妹妹咧嘴一笑:“月奴乖,这次不是塌,是‘拓展’!你瞧,从这儿直通灶台底下,多方便!等爹回来了,我请他第一个钻!”
“爹才不钻!”月奴跺脚,鞋边的嫩草被她踩得弯了腰,“爹爹只会说‘下不为例!’要我说还不如来句‘稚奴,君子远庖厨,君子也远密道。’的威力大!”
话音刚落,一个温柔带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远庖厨的君子,现在可以来尝尝近庖厨的娘子做的藤萝饼了吗?”
兄妹俩回头,只见母亲赵上弦披着薄棉斗篷,手里捧着一碟热气腾腾、泛着淡紫的糕点,正含笑望着他们。院角的桃树已鼓起了苞,在她身后透着星星点点的红。
藏海眼睛一亮,从泥地里一跃而起,胡乱拍了拍衣襟,凑过去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娘亲的手艺,十里飘香!爹当年一定是被这香味‘俘虏’的!”
“贫嘴!”赵上弦嗔他一眼,将糕点递给月奴,目光掠过儿子单薄的肩背时,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怜惜。这孩子自幼筋骨异于常人,绵软无力,无法修习家传武艺,只能将全副心思投注在那些机巧土木之上。“月奴,分给你哥哥些。稚奴,你也别忙活了,你爹爹的信使到了,大军已到城外三十里,明日晌午便能入城。快些把这里收拾好,莫让你爹爹回来,第一眼见到的不是你,而是你新挖的‘灶下春色’。”
“爹爹要回来了!”藏海和月奴同时欢呼起来。
他们的父亲蒯铎,是大汪朝的儒将,文武双全,这次随驾远征北漠,大胜而归。离家近一年,两个孩子都思念得紧。
藏海也顾不上他的密道了,三口两口吞下手上的藤萝饼,转身就朝自己房间跑:“我这就去准备!把我新打的那把‘百胜如意锁’找出来,给爹瞧瞧!”
赵上弦看着儿子风风火火的背影,摇头失笑,眼底满是慈爱。她又看了一眼那隐蔽的墙洞,对身边的唯二留在身边的两个弟子观风和蒯衎叮嘱道:“你们帮我一起,趁他不在,悄悄把那洞口填了。这孩子,专精土木机巧是好事,可总跟厨房过不去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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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澄澈,春风和暖,京城朱雀大街两旁,早已是人山人海,翘首以盼。
皇帝庄芦隐御驾亲征,平定北漠边患,今日凯旋。这可是多年未有的大胜仗,百姓们的热情比春日的暖阳还要热烈几分。
藏海一大早就拉着妹妹,凭着对京城巷道无与伦比的熟悉,硬是挤到了最前面。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秀,在一众翘首的百姓中颇为显眼,引来不少大姑娘小媳妇的偷偷打量。路边的柳枝抽了新芽,软软地拂过他的肩头。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只见旌旗蔽日,甲胄如林,威武肃穆的凯旋仪仗缓缓而来。走在最前列的是庄严的卤簿仪卫,随后是精锐的骑兵方阵,马蹄踏在湿润的青石板上,发出整齐而沉浑的声响,象征着帝国的武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