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后的第三天，庄芦隐的日程表一如既往地拥挤。

上午九点，他正在审阅一份并购案的尽职调查报告，内线电话响了。

“庄总，设计部的陈总监想占用您十分钟，关于新总部大楼概念方案的事。”助理林薇的声音传来。

“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设计总监陈立拿着一叠图纸走进来。庄芦隐对设计细节通常只把控大方向，但这次的新总部大楼不同——它将是庄氏未来十年的门面。

“庄总，这是三家入围事务所的初稿。”陈立把图纸摊开在会议桌上，“A事务所偏向传统地标式，B事务所主打绿色生态，C事务所……”

庄芦隐听着汇报，目光扫过那些效果图。都很好，但都差一点什么。他说不上来具体差在哪里，就像喝惯了某一种酒，突然换了个牌子总觉得不对味。

“……不过有个小问题。”陈立顿了顿，“C事务所的主创建筑师下个月要带团队去欧洲领个奖，项目周期可能会受影响。”

庄芦隐皱眉：“没有备选？”

“正在找，但符合我们要求的事务所档期都排得很满。”陈立犹豫了一下，“其实……我昨天收到一份简历，挺特别的。”

“说。”

“一个建筑系大三学生，叫蒯藏海。”陈立把一份打印的简历递过来，“XX大学的，成绩顶尖，拿过几个有分量的学生竞赛奖。关键是他父亲——蒯铎教授，国内建筑界的泰斗。这孩子从小耳濡目染，虽然没正式工作经验，但对空间和尺度的理解远超同龄人。”

庄芦隐接过简历，手指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

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眼神清亮平静。

“所以？”庄芦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在想，也许可以让他以实习生身份参与前期的概念研究。”陈立说，“不涉及核心设计，就是收集资料、做案例分析、提点新鲜想法。年轻人视角不一样，说不定能给我们些启发。而且如果表现好，或许还能通过他接触到蒯教授的一些资源……”

话没说透，但意思很清楚。这是个潜在的人脉桥梁，也是一次低成本的尝试。

庄芦隐看着简历上的“蒯藏海”三个字。他想起了那晚的薄荷糖，想起了那句“这个宴会厅设计得很糟”，以及他对设计的见解。

“可以试试。”庄芦隐把简历递回去，“按正常实习生流程走，你部门自己面试决定。”

“明白。”陈立收起简历，“那我让人力安排一下。”

“嗯。”

陈立离开后，庄芦隐重新看向并购报告，却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他拿起手机，打开邮箱，在一堆未读邮件里找到了那封。

发件人：zang hai

主题：关于建筑设计理念的一些思考（致庄氏集团设计部）

发送时间：昨天下午15:22

这是一封探讨专业问题的邮件。附件里是一份PDF，标题是《城市综合体的公共空间与商业流线融合分析——以庄氏中心为例》。

庄芦隐点开附件。

文档做得很专业，数据详实，图文并茂。前半部分分析了庄氏几个已建成项目的优缺点，后半部分提出了几个改进设想。最让庄芦隐注意的是最后一页的备注：

“P.S. 上周在君悦酒店酒会有幸与庄总简短交流，您提到的‘商业逻辑与空间体验的平衡’给了我很大启发。故冒昧撰写此文，仅作学术探讨，无意打扰。若有不妥之处，还请见谅。——蒯藏海”

很聪明的一种展示自己价值的方法，虽然提到那次偶遇，但并没有刻意攀关系，而且内容扎实。

庄芦隐关掉文档，靠在椅背上。

这个年轻人，无论是样貌还是能力，都让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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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藏海坐在庄氏集团设计部的会议室里，对面是陈立和一位资深建筑师。

面试进行得很顺利。他准备充分，对庄氏的项目如数家珍，提出的几个观点也让陈立频频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陈立合上笔记本，“你为什么想来庄氏？以你的背景，应该有很多设计事务所抢着要。”

藏海想了想，说：“因为我想看到建筑怎么活起来。”

“怎么说？”

“在设计事务所，图纸就是终点。但在庄氏，图纸只是起点。”藏海的眼神很专注，“我想看一个空间从概念到图纸，再到施工、运营、被人使用的全过程。我想知道那些漂亮的线条和光影，最后是怎么变成商业报表上的数字，又怎么影响每天经过那里的人。这个完整的链条，只有在庄氏这样的地方才能看到。”

这个回答打动了陈立。不是空谈理想，而是对行业有深刻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