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稚奴,自有他的光芒,何须与旁人比较?
当然,也有真正棘手的时候。
这日,庄芦隐奉命离京巡查京畿防务,需三日方回。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来的是庄芦隐一位远房表亲,论辈分算是他的表姑母,带着个年纪与藏海相仿、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名义上是来探望,实则是听闻了风声,想来“见识”一下这位能让冷面侯爷另眼相看的“男宠”是何方神圣。
那表姑母言语间带着长辈的倨傲和毫不掩饰的审视,话里话外暗示藏海身份低微,攀附权贵,又旁敲侧击地打听他如何“伺候”侯爷。那少女更是眼神挑剔,上下打量着藏海,嘴角撇着,毫不掩饰她的轻视。
若是从前,藏海或许会感到难堪和愤怒,然后躲起来。但现在,他不会了。
他听着那表姑母喋喋不休的“教诲”,神色平静,甚至还有心思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那些机关零件。直到对方说得口干舌燥,他才抬起眼,目光清亮,语气不卑不亢:
“夫人此言差矣。我与侯爷之间,是两情相悦,何来攀附之说?至于如何相处……” 他顿了顿,拿起一个刚刚调试好的、能自行行走的小木龟,放在桌上,那小龟便“咔哒咔哒”地沿着桌沿爬动起来,憨态可掬。
“侯爷喜欢的,便是这样的我。会做机关,心思简单,仅此而已。” 他微微一笑,笑容干净,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夫人若无事,不妨看看这木龟,或许比谈论那些无趣的话题更有意思。”
那表姑母被他这番软中带硬的话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看那精巧的木龟,更是哑口无言。她想象中的狐媚惑主、曲意逢迎全然不见,眼前这青年坦荡得让她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显得可笑又刻薄。最终,她只得悻悻地带着那少女离去。
藏海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继续低头摆弄他的木龟。他或许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玲珑的心窍,但他有庄芦隐的真心,有自己安身立命的技艺,这便足够了。
三日后,庄芦隐回府。瞿蛟第一时间便将那日发生的事情禀报了上去。
庄芦隐听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
当晚,他便以“妄议侯府私事,行为不端”为由,革了那远房表亲家一个在军中挂闲职的儿子的职,并明令禁止那一家子再踏足平津侯府。
消息传来时,藏海正忙着给那只木龟加装一个能转向的机关,闻言只是眨了眨眼,嘀咕了一句:“动作还挺快。”
庄芦隐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本侯的人,岂容他人置喙。”
藏海放下手中的工具,放松身体靠进他怀里,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嘴角弯起:“知道啦,侯爷威武。”
夜深人静。
藏海已经睡熟,呼吸均匀。庄芦隐却毫无睡意,借着透过机关窗格洒入的朦胧月光,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
少年的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庄芦隐的指尖轻轻拂过他光滑的脸颊,动作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床边矮凳上随意放着的那枚月光丝剑穗上。夜色中,它散发着幽幽的、执着的微光。
这枚简单的剑穗,系住了他杀伐半生的青锋,也系住了他此后余生的牵挂。
他低下头,一个轻如羽翼的吻,落在藏海光洁的额头上。
“睡吧。” 他无声地说。
窗外月华如水,窗内岁月静好。青锋依旧锐利,却甘愿为那一缕柔软的丝缕,敛去所有锋芒,守护这一室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