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像是才想起来,连忙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长约两尺的木盒,做工……相当粗糙,接缝处甚至能看到毛边,与侯府精致的陈设格格不入。
“这是晚辈根据《机关要略》上的启发,制作的一个小玩意儿,名为‘百鸟朝凤’盒。” 藏海双手将木盒奉上,眼神期待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特来献给侯爷,感谢侯爷赠书之恩。此盒暗藏机关,需得按照特定顺序触动盒上九处鸟形雕饰,方能开启。若顺序错误,盒内机括会弹出少许墨汁,以示惩戒,望侯爷勿怪。”
庄芦隐接过那粗糙的木盒,看着盒盖上那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鸟形的雕刻,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这手艺……比起那只小乌龟,似乎毫无长进,甚至更……随性了?
尤其是听到“弹出墨汁”时,庄芦隐的眉心跳了跳。他堂堂平津侯,在自家花厅里,被一个木盒喷一脸墨汁?这像话吗?
但看着藏海那“纯然”的、等待着被评价作品的眼神,他只能硬着头皮,故作感兴趣地研究起那九个抽象的“鸟”。
“此物……倒是别致。” 庄芦隐干巴巴地夸了一句,手指悬在盒盖上,一时不知该按哪里。他征战沙场、运筹帷幄的决断力,在这个粗糙的木盒面前,竟然有些凝滞。
藏海心中暗笑,面上却愈发诚恳:“侯爷可以试试。据书中记载,正确的顺序暗合九宫八卦之位,侯爷英明神武,定然能轻易解开。”
庄芦隐:“……” 他并不想试!他现在只想把这破盒子扔给瞿蛟!
可看着藏海那双亮晶晶的、充满“学术探讨”欲望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深吸一口气,凭着感觉,按下了其中一个“鸟”。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盒盖纹丝不动。
庄芦隐眉头微松,看来运气不错?他试探着按下第二个。
就在他指尖离开的瞬间,“噗”一声轻响,盒盖边缘的一个小孔里,精准地喷射出一小股浓黑的墨汁,直冲他的面门!
庄芦隐反应极快,猛地侧头避开,墨汁擦着他的鬓角飞过,溅在了他昂贵的玄色锦袍衣袖上,留下几点醒目的污渍。
远处的瞿蛟瞬间握紧了刀柄,又强行忍住。
花厅内一片死寂。
藏海像是被吓到了,猛地站起身,手足无措,连声道:“侯爷恕罪!侯爷恕罪!晚辈学艺不精,这机关……它、它不太灵敏!定是晚辈弄错了顺序!侯爷您没事吧?”
庄芦隐看着衣袖上的墨点,又看看面前惊慌请罪、眼神却偷偷瞟向他反应的藏海,一股无名火起,却又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新奇感。
这小家伙,是真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若是故意……胆子倒是不小!
他沉着脸,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衣袖上的墨渍,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藏海。
藏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强撑着表演,脸上写满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个笨拙的技术宅”。
半晌,庄芦隐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点冷意,又有点莫名的兴味。
“无妨。” 他将那惹祸的木盒随手放在一旁,仿佛刚才的尴尬不曾发生,“年轻人,敢于实践,勇气可嘉。一次失败不算什么,多试几次便是。”
他站起身,走到藏海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
“本侯对你这些‘别致’的机关,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伸手,这次没有去碰藏海的手腕,而是轻轻拂过他束发的木簪,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廓,“下次,带些更‘有趣’的来给本侯瞧瞧。”
藏海浑身一僵,耳根瞬间红透,那触感比上次摸手腕更让他心惊肉跳。
他好像……玩脱了?侯爷非但没被“吓退”,反而好像……更来劲了?
庄芦隐看着他瞬间爆红的耳根和强作镇定却微微颤抖的眼睫,心中的火气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愉悦。
聪明,懂得反抗,还会用这种迂回的方式给他添堵。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这只小乌龟,不仅壳硬,爪子也挺利。
这场游戏,看来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得多。
藏海带着一身的冷汗和满心的挫败感,再次“落荒而逃”。而庄芦隐,则看着他那仓惶的背影,以及桌上那个墨迹未干的粗糙木盒,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充满狩猎意味的笑容。
小家伙,我们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