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铎:“!!!”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侯爷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太厉害了!稚奴那天去侯府前后不过一刻钟,侯爷就能看出他“清减”了?!这关心的程度,未免也太超过了!
“回、回侯爷,犬子一切如常,并未清减。” 蒯铎咬着后槽牙回答。
“是么?” 庄芦隐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蒯铎,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本侯怎么听说,监正近日对令郎管束甚严,连门都不让出了?年轻人,总关在家里,难免气闷,于身心无益。”
蒯铎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侯爷连这个都知道?!这是特意打听到的,还是说自其起了心思后就一直盯着他们家啊……
他额上冷汗涔涔,强撑着解释道:“侯爷明鉴,并非下官刻意管束,实在是……实在是那孩子前几日不慎感染了风寒,下官怕他病情反复,故而让他在家中静养。”
“哦?感染风寒?” 庄芦隐眉梢微挑,语气听不出喜怒,“那可巧了,本侯府上刚得了一支上百年的老山参,最是滋补。回头让瞿蛟给监正送来,给令郎补补身子。”
蒯铎眼前一黑。又送?!这还有完没完了!
“不、不敢劳烦侯爷!下官家中备有药材,犬子只是小恙,不敢浪费侯爷如此珍贵的……”
“一支山参而已,算不得什么。” 庄芦隐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只要令郎能尽快康复,莫要……再因旁的事忧心,便是值得。”
这“旁的事”指的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庄芦隐走到蒯铎面前,微微俯身,压低的声音带着无形的压力:“蒯监正,本侯是个直接的人。令郎,本侯看着合眼缘,想多亲近亲近。监正若是通情达理,本侯自然不会亏待了蒯家。可若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威胁,让蒯铎遍体生寒。
“下官……明白。” 蒯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只觉得屈辱又无力。
“明白就好。” 庄芦隐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蒯铎一个趔趄,“那本侯就不多叨扰了。希望下次再见监正时,能听到令郎康复的好消息。”
说完,庄芦隐不再多看面如死灰的蒯铎一眼,带着瞿蛟,扬长而去。
直到侯爷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衙署外,蒯铎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浸湿了里衣。
他知道,他拦不住了。
平津侯已经将话挑明,如果他再继续阻拦,等待蒯家的,恐怕就不是送礼物和“亲切探望”这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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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海在房间里,正对着一页《机关要略》上的复杂图谱抓耳挠腮,忽然听到前院传来父亲回来的脚步声,比平日沉重了许多。
他好奇地扒着门缝往外看,只见蒯铎失魂落魄地走进来,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爹?您怎么了?” 藏海担心地喊道。
蒯铎缓缓抬起头,看向儿子房门的方向,那眼神复杂得让藏海心里一紧。有心疼,有不舍,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绝望。
“稚奴……” 蒯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想出去吗?”
藏海一愣,下意识点头:“想啊!爹,您肯放我出去了?”
蒯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以后……你想去哪里,便去吧。只是……离那平津侯远些,能避则避,若实在避不开……罢了,随你吧。”
说完,他不再看儿子,步履蹒跚地走向自己的房间,那背影萧索得让人鼻酸。
藏海站在门内,愣住了。
爹……这是妥协了?因为侯爷今天的到来?
他并不觉得高兴,反而心里沉甸甸的。他清楚地意识到,父亲的退让,是用尊严和担忧换来的。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抱着那本《机关要略》,第一次觉得这梦寐以求的孤本,变得如此烫手。
自由是有了,可他好像……被套上了另一重更无形的枷锁。
而那只蛰伏在外的老鹰,似乎已经不耐烦再隔着窗户逗弄,准备振翅飞入,将他这只缩头小乌龟,连壳带肉,一并衔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