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芦隐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他捞进怀里,紧紧抱住。那身体冰凉,还在不住地发抖。庄芦隐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起抽搐起来。
“混账东西!”他咬牙切齿,怒火既是冲着那些不懂分寸的礼部官员,也是冲着自己。他明明知道这质子宫并非铜墙铁壁,明明知道朝中有人对冬夏心怀警惕,却还是疏于防范,让他病中受此惊吓和折辱!
“别怕,有本侯在。”他收紧手臂,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谁也不能再这样欺辱你。”
藏海的脸埋在他坚硬的铠甲上,冰凉的金属硌得皮肤生疼,但他没有丝毫挣扎,反而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庄芦隐背后的披风,指节用力到泛白。他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声闷闷地传来,像小刀子一样凌迟着庄芦隐的理智。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觉得我不安分……是不是要抓我的错处……”藏海在他怀里断断续续地哭诉,声音充满了无助和恐慌,“侯爷,我害怕……我怕哪天就……”
“不会!”庄芦隐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他捧起藏海泪痕斑驳的脸,逼视着他盈满水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只要本侯在一日,就无人能动你分毫!礼部那边,本侯自会去料理!你安心养病,再不必理会这些!”
这一刻,什么君臣本分,什么两国邦交,都被他抛到了脑后。他只知道,怀里这个人,他护定了!谁敢让他受委屈,就是与他庄芦隐为敌!
藏海仰头看着他,泪水不断滚落,那眼神却仿佛因他这句承诺而一点点亮了起来,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浮木。他轻轻点了点头,将脸重新埋进庄芦隐的颈窝,依赖地蹭了蹭,哽咽道:“……信侯爷。”
庄芦隐感受着颈间温热的湿意和那全然的信赖,心中那股暴戾的怒火奇异地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决绝的情绪所取代。
他轻轻拍着藏海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望向门外。
看来,他需要让某些人清楚地知道,这质子宫,是他平津侯庄芦隐划下的地盘。他的人,轮不到别人来敲打试探。
风已起于青萍之末。庄芦隐这匹大雍的烈马,正被怀中这看似柔弱的“缰绳”,牵引着,偏离了他原本坚守的坦途官道。而藏海,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依赖的藤蔓已然缠绕。接下来,该让这匹烈马,为了庇护他这朵“娇花”,去踏碎那些来自朝堂的荆棘蒺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