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云端,深一脚浅一脚,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庄芦隐那句石破天惊的“做我的皇后”,以及自己那句无声的呐喊——他脑子坏了!
直到迈进自家那座熟悉的小院,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母亲熬制药草的清苦香气,他才仿佛找回了一点真实感。然而,与往日不同的是,今天院子里格外“热闹”。
他那十几个师兄弟——从沉稳可靠、已能独当一面的大师兄直方,到年纪虽只比他大几天却总爱摆师兄架子的十三师兄蒯衎(kàn)——一个不落,全挤在院子里。他们有的在帮忙劈柴(观风劈得又快又整齐,其他人则歪七扭八),有的在整理药圃(蒯衎正指手画脚,差点指挥人把名贵草药当野草拔了),有的则在……嗯,围观月奴绣花并发表各种不靠谱的点评。
整个院子充满了快活(且嘈杂)的气氛。
“稚奴!你回来啦!”十三岁的月奴看到藏海,立刻丢开那惨不忍睹的绣绷,像只欢快的小麻雀扑过来,“娘亲回来了!还带了好多城外的野果子!师兄们也来了!”
藏海定了定神,看向从药房走出来的母亲赵上弦。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棉布衣裙,面容温婉,眼神清亮,除了眉宇间带着一丝旅途的疲惫,看起来安然无恙。而她身后,大师兄直方正抱着一摞新晒的药材,动作熟练地归类,显然比那些毛手毛脚的师弟们靠谱得多。
“娘,您没事吧?”藏海急忙上前。
“无事。”赵上弦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那位‘贵人’的病棘手了些,多耽搁了两日。没想到一回来,京城就变了天。”她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你这些师兄弟,听说城里乱了,担心家里,都跑过来了,说要护着我们。”
蒯衎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藏海:“怎么样,稚奴,外面没吓着吧?有师兄们在,别怕!”做为唯二冠了蒯姓的弟子,他坚持称呼藏海小名,以彰显师兄兼养兄的地位)
藏海看着这一院子“护院”,又看了看母亲淡定的样子,再想到还在钦天监衙门“适应新岗位”的父亲,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说那件荒唐事。
难道全家连带整个师门,就他一个人觉得这事离谱吗?
晚饭时分,父亲蒯铎也回来了。这位新任……哦不,是留任的钦天监监正,脸上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随遇而安”的平静。饭桌自然是不够坐的,徒弟们十分自觉地端着碗筷,在院子里或蹲或站,吃得唏哩呼噜,场面颇为“壮观”。
饭桌上,藏海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几次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月奴忍不住,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哥,你怎么啦?从回来就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被外面的乱兵吓到了?”
蒯铎、赵上弦,以及耳朵尖竖起来偷听的师兄弟们,都看向了藏海。
藏海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说道:“爹,娘,各位师兄……有件事……平津侯,哦不,即将登基的那位,他……他今日跟我说……”
“说要立你为后?”赵上弦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静,甚至还给旁边眼巴巴看着的小十二夹了块肉。
藏海:“!!!”
他猛地看向母亲,眼睛瞪得比下午听到消息时还大:“娘……您、您怎么知道?!”
赵上弦慢条斯理地道:“接我回城的那个将领,言语间颇为客气,还暗示说府上即将有天大的喜事,与府中公子相关。我思来想去,咱们家能称得上‘天大喜事’又能让侯爷的人如此重视的,除了这个,还能是什么?”
藏海:“……”娘亲您的推理能力是不是太强了点?
他又看向父亲蒯铎。
蒯铎叹了口气,捋了捋胡须:“今日在衙门,几位同僚看我的眼神……颇为复杂,有羡慕,有嫉妒,更有不少欲言又止。结合侯爷以往的……嗯……行事风格,为父也猜到了七八分。”
这时,院子里偷听的徒弟们炸锅了。
“啥?立后?稚奴师弟?”
“男皇后?!”
“我的乖乖!侯爷……哦不,陛下好眼光啊!”
“以后咱们是不是能在横着走了?”
“笨蛋!是稚奴师弟当皇后,又不是你当!”
“那也一样!咱们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
蒯衎的声音格外响亮:“听见没!稚奴!以后见了面,记得乖乖叫十三师兄!就算当了皇后,我也是你师兄!”
藏海听着外面七嘴八舌的议论,感觉自己要裂开了:“所、所以……你们早就知道了?而且……就这么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