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顺十九年的冬天,一场宫变来得猝不及防。
平津侯庄芦隐带着他麾下的虎狼之师,以“清君侧”之名,一夜之间攻破了皇城。老皇帝在含章殿自缢,曾经煊赫一时的宗室王公们,此刻要么成了阶下囚,要么正忙着写效忠信。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肃杀与惶然之中。
然而,在这片肃杀之外,平津侯府的后花园暖阁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地龙烧得暖烘烘的,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梅香。年仅二十岁的藏海,穿着一身浮光锦制的常服,正对着一盘残局发呆。他面容清俊,眉眼间还带着些许未褪尽的少年气,只是此刻那眉头微微蹙着,心思显然不在棋上。
外面隐约传来的兵戈声,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父亲蒯铎是钦天监监正,虽说只是个观星测象的官职,但毕竟身处漩涡中心,不知此番会不会受到牵连。母亲赵上弦虽是民间大夫,但几日前被一位“贵人”请去城外看诊,至今未归,也让他担心。还有他那刚满十三岁的妹妹月奴,正被她母亲拘在家里学绣花,不知有没有被外面的乱局吓到……
正胡思乱想着,暖阁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
藏海抬头一看,瞬间僵住。
只见平津侯庄芦隐一身玄色铁甲未卸,甲胄上甚至还带着些许未干的血迹与寒霜。他身量极高,年近五旬,因常年习武,身形依旧挺拔健硕,面容冷峻,不怒自威。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正牢牢锁在藏海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炽热。
藏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侯爷。”
庄芦隐没说话,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身上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那盘残局上。
“还有闲心下棋?”庄芦隐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是连日征战的疲惫。
藏海垂眸,老实回答:“心中不安,借此静心。”
“不必不安。”庄芦隐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差点把清瘦的藏海拍个趔趄,“从今往后,在这京城,没人能让你不安。”
藏海:“……”侯爷,您这话听起来怎么更像威胁?
他正琢磨着这话里的深意,却听庄芦隐又道:“你父亲很好,虽有些愚忠,但皇帝死都死了,他又无法将其复活,也只能乖乖做新朝的钦天监监正了。你母亲……”他顿了顿,似乎在回想,“哦,那个医术不错的女大夫,我已派人去接她回城,安全无虞。”
藏海闻言,心中一松,由衷感激:“多谢侯爷!”
庄芦隐似乎很满意他这感激的小模样,冷硬的嘴角微微勾了勾,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本侯已决定,三日后登基。”
藏海并不意外,只是更加恭敬:“恭贺陛下。”
“嗯。”庄芦隐应了一声,然后用一种宣布“今天晚饭加个菜”的语气,石破天惊地说道:“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一同举行。你准备一下。”
藏海:“???”
他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幻听了:“侯、侯爷?您说什么?封……封后?可是夫人她不是……”
庄芦隐的正妻蒋襄,为他生了长子庄之甫。却又为了已成废人的这个儿子,敲响了登闻鼓,揭发庄庐隐欺君罔上,营私舞弊,庄之行的武状元胜之不武,还拿出庄庐隐贿赂三个主考官的罪证,使得庄芦隐被押下大狱,待三司会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