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当,侯爷言重了。”蒯铎连忙摆手,心情复杂。替嫁一事本就是他有错在先,这歉受得着实心虚。
庄芦隐继续道:“稚奴天资聪颖,心性纯良,乃璞玉浑金。这半年来,庄某亲眼见证其才华与成长,心中……甚为爱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藏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最终落回蒯铎夫妇身上,语气郑重,“今日庄某冒昧登门,一为致歉,二为……求亲。”
“求亲”二字一出,满座皆惊!
蒯铎手中的粗瓷茶碗晃了晃,茶水险些泼出。赵上弦更是捂住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庄芦隐,又看看自家儿子。
藏海也没想到庄芦隐会如此直接,脸颊瞬间爆红,低下头去,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袍。
赵秉文见状,知道该自己出场了。他轻咳一声,对妹妹、妹夫道:“芦隐兄的心意,我早已知晓。起初,我也如你们一般震惊、担忧。但这半年来,我冷眼旁观,芦隐兄对稚奴,确是真心实意,呵护备至。他并非将稚奴视为禁脔,而是真心欣赏其才,助其翱翔。”
他看向藏海,语气温和:“稚奴,你告诉舅舅,告诉爹娘,在侯爷身边,你可觉得委屈?可曾后悔留下?”
藏海抬起头,目光扫过父母担忧的脸,最后落在庄芦隐深邃而坚定的眼眸上。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坚定:“爹,娘,舅舅。在侯爷身边,我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无需伪装,活得……很自在。侯爷他……待我极好。我……心甘情愿。”
最后四个字,虽轻,却重若千钧。
蒯铎与赵上弦看着儿子眼中那份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光彩,看着他提及庄芦隐时那微微泛红却不再闪躲的脸颊,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固然震惊于这有悖常伦的情感,但作为父母,他们最希望的,莫过于儿子平安喜乐。这半年来,儿子的变化他们看在眼里(虽未见面,但赵秉文时有传递消息),那份发自内心的自信与活力,是做不得假的。
庄芦隐位高权重,若他只是一时兴起,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更不必亲自登门,坐在他们这陋室之中,以如此谦逊的姿态“求亲”。他此举,已是给予了藏海,也给予了他们这清贫之家,最大的尊重。
沉默良久,蒯铎长长地叹了口气,与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赵上弦眼中含泪,却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蒯铎看向庄芦隐,语气沉重却带着一丝释然:“侯爷,小儿顽劣,蒙您不弃,多方照拂。我们……我们没什么可说的,只盼您……善始善终,莫要负他。”
这便是……同意了。
庄芦隐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他站起身,对着蒯铎与赵上弦,郑重地行了一礼:“庄某在此立誓,必竭尽所能,护稚奴一世周全,不负他今日信任,亦不负二位托付!”
藏海看着这一幕,眼眶彻底湿润。他走到父母面前,再次跪下:“爹,娘,谢谢你们……”
赵上弦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扶起儿子,紧紧抱住:“傻孩子……只要你过得好,娘……娘就放心了……”
赵秉文看着这圆满的一幕,捋须微笑,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夕阳西下,将城郊这小院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
庄芦隐与藏海并肩走出院门,回首望去,只见蒯铎与赵上弦依旧站在那简朴的木门前,目送着他们,目光中充满了不舍与祝福。
庄芦隐自然地牵起藏海的手,紧紧握住。
藏海微微挣扎了一下,便任由他握着,感受着那掌心传来的坚定与温暖。他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夕阳为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光。
“我们回家。”庄芦隐低声道。
“嗯,回家。”藏海弯起嘴角,眼中映着夕阳,也映着身边人的身影。
这一次,他回的,是真正属于他们的家。一条布满荆棘却亦有繁花盛开的道路,在他们脚下,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