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收到“厚赏”后,藏海便破罐子破摔,在众人面前像是换了个人。
他不再刻意模仿女子柔弱的姿态,也不再整天窝在西厢房里担惊受怕。他开始大大方方地在侯府里“闲逛”,美其名曰“熟悉环境”。
只是他这“熟悉”的方式,颇为奇特。
他不看花,不赏景,专盯着那些亭台楼阁、假山回廊看。时而用手丈量柱子的粗细,时而蹲下身研究地砖的铺法,时而又对着某一处斗拱或者檐角出神,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水榭的基座,似乎比寻常规制高了半尺,是为了应对雨季池塘涨水?”
“回廊此处转角略显生硬,若是加个镂空花窗借景,视野会更通透……”
“假山石的堆叠颇有章法,暗合九宫八卦,看来当初营造时请了高人……”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偶尔还会从袖中(不知何时他竟自己弄来了纸笔)掏出小本子和炭笔,飞快地勾勒几笔。
侯府的下人们何曾见过这样的“夫人”?一个个目瞪口呆,窃窃私语。
“夫人这是……在做什么?”
“像是在看风水?”
“不像,倒像是……工匠在勘验?”
“嘘!小声点!别议论主子!”
消息自然很快传到了庄芦隐耳中。
管家庄善躬身汇报时,语气都带着几分不确定:“侯爷,夫人近日……行为有些特别。总是在各处建筑前驻足良久,还时常写写画画。老奴愚钝,看不明白。”
庄芦隐正由太医换药,闻言,脸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挥退了太医,才对管家道:“由他去。他喜欢看,就让他看。传令下去,府内各处,夫人皆可去得,不得阻拦。”
庄善心中诧异,但不敢多问,连忙应下:“是。”
于是,藏海的“勘察”行动更加顺畅无阻。他甚至跑到了侯府外围墙根下,研究起排水系统和地基结构。偶尔遇到些不懂的下人上前询问,他便理直气壮地搬出“侯爷准许”这块金字招牌,倒是没人敢为难他。
这天下午,藏海溜达到了侯府后花园的一处偏僻角落。这里有一座废弃的旧亭子,年久失修,梁柱有些歪斜,瓦片也脱落了不少。
藏海绕着亭子转了两圈,又爬上旁边的一块假山石,从高处仔细观察亭子的结构。他看得入神,没注意脚下青苔湿滑,一个不留神,竟从假山上滑了下来!
“啊!”他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护住头脸,准备迎接疼痛。
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到来,他落入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抱。
熟悉的、带着淡淡药味和凛冽气息的味道瞬间将他包裹。
藏海僵硬地抬头,对上了庄芦隐那双深邃的眼眸。
“夫人在此……登高望远?”庄芦隐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他手臂稳稳地托着藏海,看似轻松,实则用了巧劲。
藏海脸一红,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被庄芦隐伸手扶住胳膊才站稳。
“多、多谢侯爷。”藏海低着头,感觉脸上烧得厉害。他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