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逃也似的回到西厢房——这是庄芦隐吩咐管家给他安排的住处,美其名曰“便于静养,不打扰侯爷康复”。对此安排,藏海举双手双脚赞成,恨不得离主屋越远越好。
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才感觉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回去一些。他大口喘着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太险了!刚才真是千钧一发!
这庄芦隐太可怕了,看似不动声色,每一句话却都像软刀子,刀刀往他要害上戳。量身裁衣、请太医诊脉……这哪里是体贴,分明是步步紧逼的试探!
虽然他暂时侥幸过关,但藏海很清楚,庄芦隐绝对已经起疑了。之所以没有立刻揭穿,恐怕……是觉得他还有“趣味”?
藏海打了个寒颤。被一个手握重权、心思深沉的老男人觉得“有趣”,这绝不是件好事!他必须尽快想办法脱身!
可是,怎么脱身?侯府守卫森严,他人生地不熟。装病?“病重不治”然后金蝉脱壳?这倒是个办法,但需要时间筹划,而且需要外应。父亲和舅舅那边,也不知道进行得怎么样了……
他正心烦意乱地想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夫人,奴婢奉侯爷之命,给您送东西来了。”是侍女的声音。
藏海心里一紧,又来了!这老男人又想干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才拉开房门。
只见门外站着两名侍女,手里捧着几个精致的锦盒。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木箱。
“这是……”藏海疑惑。
为首的侍女恭敬道:“回夫人,侯爷说您初来乍到,身边用物短缺,特地让库房挑了些东西送来,给您赏玩解闷。”说着,她示意身后的人将东西一一搬进房内。
锦盒打开,里面是各色绫罗绸缎,流光溢彩,一看就价值不菲。另一个盒子里则是一些精致的玉器摆件、文房四宝。而那个沉重的木箱打开后,藏海的眼睛瞬间直了——
里面不是什么珠宝首饰,而是整整一箱书!而且大多是他感兴趣的营造法式、堪舆地理、机关算术之类的杂学书籍,甚至还有几本难得的孤本!
这……这怎么回事?庄芦隐不是应该送他胭脂水粉、珠钗环佩吗?怎么会送这些?!
“侯爷……侯爷怎么会送这些书来?”藏海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侍女答道:“侯爷吩咐了,说夫人既是赵大学士的外甥女,想必也是书香门第,寻常女儿家的玩意或许不入眼。这些书籍是侯爷早年收集的,放在库房里也是蒙尘,不如送给夫人,或许能解闷。”
藏海看着那一箱书,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庄芦隐这举动,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是在示好?还是另一种更隐晦的试探?他是不是连自己的真实喜好都摸清楚了?
“另外,”侍女又拿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双手奉上,“侯爷说,此物赠与夫人,或有用处。”
藏海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打造极为精良的……刻刀?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刃口闪着寒光,一看就是上等精钢所制,比他平时用的那些好了不知多少倍。
他拿起一柄最小的刻刀,指尖抚过冰凉的刀身,一种难以言喻的喜爱之情油然而生。他自幼就喜欢摆弄这些,雕刻些小玩意儿,这套工具简直是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可是,庄芦隐怎么会知道他喜欢这个?难道他调查过赵桐儿?不对,赵桐儿虽然不像寻常闺秀,但绝不喜欢摆弄刻刀土木。
唯一的解释就是,庄芦隐已经看穿了他的身份,并且……在投其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