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跑?光天化日,侯府守卫森严,他往哪里跑?
坦白?欺君之罪,他和父亲、舅舅,甚至蒯赵两个家族都要受牵连!
阻止太医?他凭什么阻止?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又被一一否定。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绝望和无助。
他在院子里像个无头苍蝇般转了几圈,眼看着管家派人去请太医了,心急如焚。最后,他把心一横,冲回房内。
庄芦隐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眼,便看到他的“新夫人”噗通一声跪在了榻前!
“侯爷!”藏海抬起头,眼中已逼出了几分水光(这次一半是急的,一半是努力挤的),带着哭腔道,“求侯爷收回成命!妾身……妾身实在不能看太医!”
庄芦隐不动声色:“为何?”
藏海脑子飞快运转,搜肠刮肚地找理由:“妾身……妾身自幼体弱,母亲便是因庸医误诊而……故而妾身对医者心存畏惧,一见便心慌气短,病症反而加重!求侯爷体谅!”他一边说,一边重重磕下头去,姿态做得十足。
庄芦隐看着他那副“楚楚可怜”又强忍恐惧的模样,若非心中已有定论,几乎都要信了。他沉默了片刻,就在藏海以为他要坚持时,却听他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夫人如此畏惧,那便罢了。”
藏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头:“侯、侯爷?”
“起来吧。”庄芦隐语气缓和了些,“不想看便不看。只是若身体有何不适,定要告知本侯,莫要强忍。”
“是!是!多谢侯爷!多谢侯爷!”藏海喜出望外,连忙爬起来,因为起得太猛,还踉跄了一下。
庄芦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挥了挥手:“你也受累了,下去歇着吧。无事不必过来伺候。”
“是,妾身告退。”藏海此刻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房间,闻言如获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看着那仓皇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庄芦隐靠在软枕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
畏惧医者?这借口找得拙劣……但也勉强说得通。
况且,他并不急于戳穿。
一个能男扮女装、代替赵桐儿嫁入侯府冲喜的年轻人,胆量、义气都不缺。而且,看起来……还挺有趣。
庄芦隐常年征战,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回京后又是波谲云诡的朝堂争斗,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让他觉得“有趣”的人和事了。
这冲喜冲来的“小夫人”,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他久违的兴致。
他倒要看看,这小家伙,还能演出什么花样来。
至于欺君之罪?呵,在这平津侯府,他庄芦隐的话,有时候比圣旨还管用。既然人已经进了他的门,是圆是扁,自然由他说了算。
庄芦隐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这病中岁月,似乎不会太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