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府派来的汽车,是一辆光可鉴人的黑色斯蒂庞克。藏海牵着妹妹月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被副官瞿蛟“请”上了车。
月奴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小脸煞白,显然被这阵仗吓得不轻。藏海心里也七上八下,只能强作镇定,安抚地拍拍妹妹的手背。
车子驶过繁华的街道,穿过戒备森严的岗哨,最终停在一座中西合璧、气派非凡的公馆前。高墙深院,门口持枪的卫兵眼神锐利,无不昭示着主人煊赫的权势。
瞿蛟引着他们穿过回廊,一路上的下人见到他们都纷纷垂首避让,眼神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最终,他们被安置在一处小巧精致的独立院落里,名为“听竹轩”。院内绿竹猗猗,清幽雅致,屋内陈设一应俱全,甚至贴心地准备了小女孩可能会喜欢的布偶和糖果。
“藏先生,你们先在此安顿。需要什么,尽管吩咐这里的佣人。”瞿蛟一板一眼地交代完,便转身离去,留下兄妹二人在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客厅里面面相觑。
“哥……我们以后就住这里了吗?”月奴怯生生地问,大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藏海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应该是了。”
他总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那位庄大帅的热情来得太过突兀,让他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然而,更让他发毛的还在后面。
安顿下来不到半小时,听竹轩就变得门庭若市。
先是管家庄善带着裁缝来量尺寸,说是大帅吩咐,要给他们兄妹赶制几身新衣裳。
裁缝刚走,厨房又送来了精致的点心和牛乳,说是给月奴小姐压惊。
接着,各种生活用品、文具书籍,甚至一台崭新的留声机,被下人们流水似的送了进来。理由无一例外——“大帅吩咐”。
藏海看着堆满桌案的物品,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哪里是聘请文书?这待遇,说是供养贵客都嫌过了。
“哥,这个大帅……是好人吗?”月奴抱着一只柔软的绒毛兔子,小声问。
藏海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说他不是好人?可他确实解了他们兄妹的燃眉之急。说他是好人?那眼神里的侵略性又做不得假。
正当他心乱如麻之际,门外传来一声带着戏谑的招呼。
“哟,这就是父亲大人亲自‘请’回来的那位藏先生?”
藏海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时髦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男人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质打火机,眼神上下打量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轻蔑。
来人正是庄芦隐的长子,庄之甫。
“果然生了一副好皮相。”庄之甫走近几步,嗤笑一声,“怪不得能把我父亲迷得五迷三道,才见一面就要将你带回来。”
这话里的意味太过明显,藏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庄少爷,请自重。大帅聘我做文书,仅此而已。”
“文书?”庄之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们庄府的文书,什么时候需要住进内院,享受这般待遇了?小子,别装傻,我父亲看上你了,你心里清楚。”
藏海握紧了拳,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庄少爷若无正事,请回吧。”
庄之甫见他脸色不好,反而更来了兴致,凑近压低声音:“怎么?还不乐意?跟了我父亲,在这平州城你可以横着走,比你带着个拖油瓶妹妹在外面吃苦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