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没说完,因为庄大帅做了一个让所有随行人员以及路边偷偷张望的百姓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这位平州城的土皇帝,弯下腰,用他那双握惯了枪柄、签惯了生死令的手,帮藏海捡起了最后一个滚到车轱辘边的梨子,还顺手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回了篮子里。
“咳,”庄芦隐直起身,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突兀,他清了清嗓子,找回一点大帅的威严,“既然没事,就回去吧。以后走路看着点,城里车多。”
“多谢您!”藏海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又真诚,晃得庄大帅心里又是一动。
藏海提着书和篮子,对着庄芦隐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进了杏花巷。
庄芦隐站在原地,看着那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半晌没动。
“大帅?”副官小心翼翼地上前请示。
庄芦隐回过神,转身上车,沉声吩咐:“查一下,杏花巷,藏海,还有个妹妹叫月奴。一年内所有情况,越详细越好。”
副官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
车里,庄芦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那双清澈的眼睛和那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他庄芦隐活了四十七年,枪林弹雨,权势倾轧,美人见过不少,可从未有过这样……心头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感觉。
有点痒,有点麻,还有点莫名其妙的……雀跃?
庄大帅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突然没头没尾地低声骂了一句:
“他娘的……老子这是怎么了?”
像是个毛头小子似的。
司机和副官对视一眼,噤若寒蝉。大帅今天,太反常了!
而此刻,杏花巷深处一间简陋的平房里,藏海正心有余悸地对一个十三四岁、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少女比划:
“月奴,我刚才差点被一辆好——气派的汽车撞到!吓死我了!”
月奴眨着大眼睛:“哥哥你没事吧?那开车的人凶不凶?”
藏海挠挠头,回想了一下那个身材高大、气势迫人却帮他捡梨子的男人:“开车的凶,坐车的……好像还行?挺讲道理的,还帮我捡梨子呢。”
他完全不知道,那个“挺讲道理”的坐车人,正是平州说一不二的庄大帅。
更不知道,自己这只误撞了帅府座驾的“小兔子”,已经被大帅惦记上了。
而庄大帅的“惦记”,通常意味着……风云变色。
只不过这次,变的是什么风,色的又是什么云,可就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