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所言极是。”藏海压下心头的异样,顺着他的话答道,“属下这就记下,稍后试验比例。”
“嗯。”庄芦隐点了点头,目光这才从图纸上移开,落回藏海脸上。他的视线在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淡青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了平常,“进度不错,但细节处不可马虎。封禅台乃千秋之功,一丝一毫都关乎国运。”
“属下明白。”藏海垂眸应道。
庄芦隐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他处。
看着他离去的挺拔背影,藏海缓缓松了口气,心底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悄然蔓延。他宁愿庄芦隐像昨夜那般直接,也好过此刻这种看似恢复正常、实则更加令人捉摸不定的态度。
这种公事公办的平静,比直接的逼迫,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接下来的几日,皆是如此。庄芦隐每日都会来工地,过问工程,提出建议,态度一如既往的威严而……正常。他甚至不再像之前那样,目光长时间停留在藏海身上。
藏海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专注于工作,心却如同被放在温火上慢慢炙烤。庄芦隐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他越是无法控制地去回想那夜月光下的靠近,无法控制地去揣测那双深邃眼眸背后隐藏的真实意图。
他开始失眠,夜里常常惊醒,帐外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能让他心惊肉跳,仿佛在期待,又仿佛在恐惧那个身影的再次出现。
这种悬而未决的煎熬,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筑起的心防,正在被这种无声的拉锯悄然瓦解。他对庄芦隐的感觉,早已不再是简单的畏惧或排斥。那份沉重的恩情,那份对他才华的赏识与指点,那份偶尔流露的、与他身份不符的“克制”,以及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如此强大而复杂的男人所吸引的本能,正混杂成一种他无法厘清、也无法摆脱的粘稠情感,将他牢牢困住。
他就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挣扎得越厉害,缠绕得越紧。
而那只布网的蜘蛛,正耐心地潜伏在暗处,等待着猎物精疲力尽、放弃抵抗的那一刻。
藏海站在日渐成型的乾元殿中央,仰望着那高高悬起的“紫微帝星”,冰冷的玉石反射着幽光。
工程即将竣工。
可他与自己内心,与庄芦隐之间的那场无声战争,似乎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他甚至开始不确定,自己是否还真的……想要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