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径直回了书房。
庄芦隐醒了,却没有给他任何指示或讯息。这沉默,比任何命令都更让人难以捉摸。他是伤重未愈无暇他顾?还是故意沉默,想看他在京中如何应对?抑或是……在等待他自己做出某种选择?
藏海坐在书案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只觉得那无形的网似乎收得更紧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他铺开纸张,开始给庄芦隐写第二封信。信中,他详细禀报了皇陵碑亭修缮的最新进展,言辞依旧恭敬,关切之情也表达得真挚,但除此之外,绝口不提其他,更没有丝毫打探或求助之意。
他要在庄芦隐面前,维持一个“感恩的、勤勉的、专注于公务”的下属形象。他要让庄芦隐看到,即使知晓了部分真相,即使承受着压力,他依然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事务,依然……有利用的价值。
写完信,他用火漆封好,交给陈管事。
“尽快送去。”他吩咐道,语气平淡。
“是。”陈管事接过信,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先生,可需准备些滋补之物一并送去?侯爷重伤初愈……”
“不必了。”藏海打断他,“侯爷身边自有医师和亲信照料,我们不便过多插手,以免打扰侯爷静养。将份内之事做好,便是对侯爷最好的回报。”
他不能再给庄芦隐任何错觉,认为他可以通过“关怀”来进一步软化或掌控他。他必须划清一条界限,一条在“报恩”与“保持自我”之间的、艰难的界限。
陈管事似乎有些意外,但见藏海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坚持,躬身退下。
书房里再次剩下藏海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京城璀璨的万家灯火,目光却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座边塞军营。
庄芦隐,你醒了。
你是否也在看着京城的方向?看着我这只你以为早已被看透、被拿捏住的雀鸟?
藏海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
惊雷过后,迷雾未散,反而更深。
但他可不是遇事只会惊慌失措的雏鸟。
既然身在局中,既然避无可避,那便在这迷雾中,步步为营,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至于那颗被意外撼动的心,他会将其重新封存,用更坚硬的理智与外壳。
这场博弈,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