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公笑眯眯地虚扶一下:“藏先生不必多礼。咱家听闻先生前番疏通漕渠,颇见成效,真是后生可畏啊。”他踱步上前,也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坍塌的碑亭,叹道,“这皇陵的一砖一瓦,都关乎天家颜面,丝毫马虎不得。藏先生既接下这差事,可要多多费心了。”
“分内之事,不敢言费心。”藏海应对得体。
沈公公点点头,状似无意地问道:“听闻藏先生是平津侯爷举荐入京的?侯爷远在边塞,为国戍边,还不忘为朝廷举荐英才,真是忠心可鉴。”
他这话看似称赞庄芦隐,实则是在点明藏海的“来历”,试探他的反应。
藏海面色不变,语气平静:“侯爷抬爱,藏海唯有勤勉做事,以报朝廷,不负侯爷举荐之恩。”他将“朝廷”摆在前面,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应与庄芦隐的私人关系。
沈公公眼中精光一闪,对藏海的应对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欣赏。他笑了笑,不再纠缠于此,转而问道:“那依藏先生看,这碑亭修缮,当从何处着手?需多少时日?”
藏海早已成竹在胸,从容答道:“回公公,碑亭坍塌,主因在于地基早年沉降不均,加之雨水长期侵蚀所致。当务之急,并非简单重建碑亭,而是先稳固地基,重做防水排水。待地基稳固后,再按原样修复碑亭上部结构。若物料人手充足,天气晴好,预计需一月左右。”
他条理清晰,直指要害,连修缮的先后顺序和大致工期都给出了明确答案。
沈公公闻言,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好!思路清晰,心中有数。那此事,就劳烦藏先生多多费心了。需要什么,尽管与咱家说。”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意有所指地道,“这皇陵修缮,盯着的人多,藏先生只需秉公办理,专心技艺,其他的……自有规矩。”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一种隐晦的承诺,暗示只要藏海把事情办好,不卷入是非,内务府这边会给他一定的支持。
藏海听懂了其中的含义,再次躬身:“多谢公公提点,藏海明白。”
沈公公满意地点点头,又客套了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
看着沈公公远去的背影,藏海缓缓直起身,目光深沉。沈公公的态度很微妙,既有对他本人能力的认可,更有一丝……拉拢之意?
藏海的心沉了沉。
皇上已近知天命之年仍无子嗣,永容王爷被从封地召进京城,虽无皇太弟之命,却早已是众望所归的继承人。是以,永容王爷为求稳,虽会与朝臣结交,也会有政敌,却不会去插手内务府,更不会与内侍有交集。
那么,这位沈公公的拉拢亲近是为何?是因为平津侯,还是因为……
皇陵修缮,果然是个漩涡。他刚刚踏入一只脚,各方势力的触角便已悄然探来。
他没有时间犹豫,必须尽快行动起来。
回到将作监,藏海立刻开始着手制定详细的修缮方案。他翻阅了大量关于皇陵建筑的规制和历代修缮记录,力求在遵循祖制的前提下,融入更稳固、更耐久的工法。他亲自筛选石材、木料,反复计算结构承重,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
他知道,这是他立足京城的关键一战。做好了,他便能凭借实实在在的功绩和能力,在一定程度上摆脱“平津侯举荐”这个标签的束缚,赢得属于自己的空间和话语权。做不好,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