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发生了一件小事。军中一位与藏海年纪相仿的书记官,因钦佩藏海的才学,常来请教问题,两人相谈甚欢,偶尔也会一同用饭。这日本是约好一起讨论一份文书,那书记官刚走到藏海帐外,便被庄芦隐的亲兵拦下了。
“侯爷有令,藏先生督造工程辛苦,需静心休养,闲杂人等不得打扰。”
那书记官碰了一鼻子灰,讪讪离去。
这话后来辗转传到了藏海耳中。他起初并未在意,只觉得侯爷是体恤他劳累。但旋即想起,似乎自他住进这旁边的小帐后,除了父亲和侯爷本人,几乎再没有其他人能轻易靠近他的营帐。平日里与其他将领、文书的事务交接,也多在公事帐中进行,极少有人能像那位书记官一样,寻到他的私帐来。
一种被无形圈禁的感觉,悄然爬上心头。
再结合父亲那日的提醒,藏海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
侯爷对他,的确是不同的。
这种“不同”,并非简单的上官对下属的赏识,也超越了长辈对晚辈的关怀。那是一种更加强势、更加独占、带着明确界限的……标记。
藏海坐在帐中,望着跳跃的灯焰,心乱如麻。他回想起侯爷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触碰,每一次深沉专注的凝视,每一次超乎寻常的“体贴”……原来,那都不是他的错觉。
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攫住了他。他敬重侯爷,感激侯爷,甚至带着几分孺慕之情,但从未想过……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不同”。
他该怎么办?
继续装作不知,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特殊”的关照与提携?可他心底那点读书人的清高与警觉,让他无法坦然接受这明显别有意味的“恩宠”。
直接向侯爷挑明?且不说他根本不知如何开口,单是想到可能面对的后果——或许是侯爷的震怒,或许是那深沉目光下更直接的掠夺——就让他不寒而栗。
告诉父亲?除了让父亲更加忧心,又能改变什么?
藏海第一次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温暖的迷雾之中,四周皆是看似美好的景致,却暗藏着让他不知所措的陷阱。他原本清晰的世界,因为洞察了那隐藏在“赏识”背后的欲念,而变得模糊不清,危机四伏。
他抱紧双臂,只觉得这边塞的夜晚,前所未有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