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分,藏海准时来到庄芦隐的主帐。
帐内已点了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边塞夜间的寒意。中央摆了一张不大的食案,上面放着几样简单的菜肴,虽不奢华,却也比普通军士的伙□□致不少,甚至还有一壶温好的酒。
庄芦隐已卸下白日里沉重的甲胄,只着一身深青色常服,少了几分战场杀伐的凛冽,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但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依旧存在。他坐在主位,见藏海进来,便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谢侯爷。”藏海依言坐下,姿态依旧恭敬,但经过几日相处,面对庄芦隐时已不像最初那般紧张。
“不必拘礼,随意些。”庄芦隐亲自执壶,斟了一杯酒,推到藏海面前,“边塞苦寒,喝点酒暖暖身子。”
藏海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多谢侯爷。”他酒量很浅,平日里几乎不饮,但侯爷亲自斟酒,他不敢推辞,只得小口抿了一下。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也让他白皙的脸颊迅速泛起一层薄红。
庄芦隐看着他微红的脸颊和略显局促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他并不急于谈公事,反而闲话家常般问道:“来边境这些时日,可还习惯?比之京城如何?”
藏海放下酒杯,老实回答:“回侯爷,边境气候虽严寒,但天地广阔,别有一番壮阔气象。至于京城……”他顿了顿,想到母亲没完没了的催婚,微微苦笑,“京城繁华,但有时未免让人觉得……束缚。”
“束缚?”庄芦隐挑眉,对这个词似乎很感兴趣。
“或许是人情往来,或许是……一些身不由己的期望。”藏海说得含蓄,但庄芦隐何等人物,立刻便联想到他这般年纪、这般品貌,在京城怕是少不了被各家关注,心中莫名地有些不悦。
“男儿志在四方,何须困于方寸之地。”庄芦隐淡淡道,语气中自带一股睥睨,“你能有此想法,很好。”
这时,藏海的肚子不争气地轻轻“咕噜”了一声。他一下闹了个大红脸,窘得几乎想钻到桌子底下。他下午沉迷于研究地图,忘了吃点心,此刻确实是饿了。
庄芦隐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不同于平日带着威压的冷哼,而是真正愉悦的、放松的,震得胸腔微微共鸣,在安静的帐内显得格外清晰。
藏海还是第一次听到侯爷这样笑,一时竟有些愣神。原来这位威严的侯爷,也会有如此……温和而不设防的一面。
“是本侯疏忽了,光顾着说话。”庄芦隐止住笑,但眼角眉梢仍带着未散尽的笑意,他将几样看起来可口的菜往藏海面前挪了挪,“先用膳吧,公事稍后再谈。”
“是……是。”藏海讷讷应道,埋头开始吃饭,试图用食物掩盖自己的尴尬。然而那低醇的笑声仿佛还萦绕在耳边,让他心跳有些失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