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团队住在当地的招待所。条件简陋,但夜空格外清澈。
庄芦隐想起藏海还喜欢天文,觉得这是个机会。他走到在院子里抬头看星星的藏海身边,故作轻松地开口:“今天的星星很亮啊。那颗……是北极星吧?”
藏海转过头,月光洒在他脸上,表情平淡:“庄总,那是金星,现在这个时间点,它是昏星,在西方。北极星在那边,”他抬手指向北方天空一颗并不算太亮的星,“它几乎不动,很好认。”
庄芦隐:“……”
他感觉脸上有点挂不住,强行挽尊:“哦,金星啊,我知道,就是……启明和长庚都是它。”
“是的,根据出现的时间不同,古人给了它不同的名字。”藏海点点头,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基本事实,“庄总对天文也有兴趣?”
“……偶尔看看。”庄芦隐硬着头皮说。
“那您认得夏季大三角吗?”藏海忽然问,清澈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庄芦隐卡壳了。他昨晚光顾着背建筑名词了,哪知道什么夏季大三角?
看着他瞬间僵硬的表情,藏海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没关系,只是些基础知识。庄总日理万机,不了解这些也很正常。”
这话听起来是体贴,但落在庄芦隐耳中,无异于又是一次无声的打击。他引以为傲的学识、阅历和掌控力,在这些纯粹的、需要长时间积累的专业知识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情况屡屡发生。
庄芦隐试图借着项目聊几句,藏海总能精准地指出他话语中不严谨或错误的地方,然后用最简洁专业的语言解释清楚,态度始终礼貌,却带着一种不容逾越的专业壁垒。
庄之行则欢快地扮演着“后勤小能手”和“拆台小能手”的双重角色,一会儿给藏海递水递工具,一会儿在他爹试图靠近时突然出现,用各种鸡毛蒜皮的事情“请教”学长,成功将他爹隔离在外。
庄芦隐第一次感到如此挫败。
他空有庞大的财富和权力,却无法砸开那扇由专业知识和冷静心防构筑的大门。藏海就像一座设计精妙的古建筑,他能看到其外表的华美,感受到其内在的底蕴,却找不到正确的入口,只能在外围徒劳地打转。
考察的最后一天,团队在一处荒僻的山坡上测量一处几乎坍塌的经幢。庄芦隐站在一旁,看着藏海熟练地操作着全站仪,侧脸在阳光下专注而认真。
他不得不承认,工作中的藏海,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魅力,这让他更加心动,也更加……无力。
就在这时,藏海似乎遇到了一个数据上的难题,微微蹙眉,和旁边的蒯教授低声讨论起来。
庄芦隐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哪怕只是递个工具。
藏海却在这时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开口道:“庄总,这里坡陡路滑,仪器也重,您站远一些比较安全。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就好。”
语气温和,理由充分,无可指摘。
却像一把小巧而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插在了庄总那颗饱受打击的“老心”上。
庄芦隐僵在原地,看着藏海重新低下头,与父亲沉浸到他们的专业世界里,彻底将他隔绝在外。
他明白,在这场由他擅自发起的“游戏”里,他不仅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反而被对方用最擅长的方式,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他想啃的不是嫩草,是块硬骨头,还是带刺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