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之行,对庄芦隐而言,不能说是收获颇丰,只能说是颜面扫地。
回程的私人飞机上,气氛比来时更加凝滞。庄之行因为“圆满完成”了藏海学长交代的后勤任务,又亲眼目睹了他爹吃瘪的全过程,心情好得几乎要哼出歌来,碍于他爹那黑如锅底的脸色,才强忍着缩在角落玩手机,只是嘴角那压不住的笑意,怎么看怎么碍眼。
庄芦隐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这几日的画面:藏海精准指出他错误时的平静眼神,那句“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的温和告诫,以及自己在那浩瀚的专业知识和那份沉静气质面前,所感受到的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引以为傲的财富、权势、阅历,在藏海那里,仿佛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那株他原以为可以轻易采摘的“小白菜”,实则生长在由学识和心性构筑的坚固堡垒之中,让他这只习惯了在商界横冲直撞的巨兽,第一次尝到了无处下口的滋味。
林秘书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温水,不敢多言。
回到公司,庄芦隐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个下午。他没有看文件,没有开视频会议,只是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蝼蚁般忙碌的城市。
他在反思,也在重新评估。
强攻显然不行。藏海的冷静和敏锐,远超他的预期。那些商业场上无往不利的手段,无论是资源倾斜还是金钱开道,在藏海那里都碰了软钉子,甚至被反向利用,成了对方展现独立和智慧的舞台。
他需要改变策略。但新的方向在哪里?
难道要他真的去从头苦读建筑史和天文学?庄芦隐揉了揉太阳穴,立刻否决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先不说时间精力,那种临时抱佛脚学来的皮毛,在藏海和蒯铎那样的真正行家面前,只会再次自取其辱。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糟糕透了,但心底那股被挑战、被拒绝后反而更加炽热的征服欲,却也熊熊燃烧起来。
几天后,一个偶然的消息,引起了庄芦隐的注意。
林秘书汇报完日常工作后,顺带提了一句:“庄总,藏海先生所在的古建筑研究社,之前不是计划搞线上科普课程创收吗?好像遇到点麻烦,他们联系的一个视频平台,给出的推广资源非常有限,而且合作条款有些苛刻。”
庄芦隐眼神微动。
若是之前,他大概会直接让林秘书联系平台高层施压,或者干脆让庄氏旗下的媒体公司介入,用钱砸出最好的资源。
但这一次,他犹豫了。
他想起藏海在社团会议上提出的“资金来源多元化、更独立”的方案。如果他再用这种粗暴的方式介入,恐怕只会让藏海更加反感,将他推得更远。
可是,这似乎又是一个机会……一个不同于以往的机会。
他沉吟片刻,对林秘书吩咐:“去了解一下那个平台的情况,还有他们给的具体条款。不要暴露我们的意图。”
“是,庄总。”
林秘书的效率很高,很快带来了详细情报。那是一个新兴的、主打知识付费的中小型平台,正处在急需优质内容吸引用户的阶段,给研究社的条款确实不够友好,藏海他们似乎正在为此头疼。
庄芦隐看着报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