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风如同见到救星,差点瘫软下去。
藏海迈步走进来,先是对观风微微颔首,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转向赵上弦,坦然道:“母亲可是在问儿子与平津侯往来之事?”
赵上弦看着他,不置可否:“你师兄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藏海神色不变,语气平稳:“母亲多虑了。儿子前次已向父亲母亲禀明,与侯爷往来,多是因营造水利之学志趣相投。侯爷惜才,提供别院供儿子实验,借阅古籍,馈赠工具,皆是出于对技艺的尊重。观风师兄只是担心父母误会儿子与权贵交往过密,坏了家中清誉,故而紧张了些。”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观风的异常,又将所有往来都归结于“学术”,态度坦然,让人挑不出错处。
赵上弦盯着儿子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掩饰。然而,藏海的眸子清亮如寒潭,平静无波,仿佛他所说的,便是全部事实。
半晌,赵上弦才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既如此,便好。只是记住为娘的话,分寸二字,需时刻谨记。”她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藏海,“尤其是与这等位高权重之人交往,更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
说完,她不再多言,端起那碟几乎没动的桂花糕,转身离开了偏房。
直到赵上弦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观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抹着额头的冷汗:“吓、吓死我了……师娘那眼神,太、太厉害了……”
藏海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辛苦师兄了。”
观风抬起头,看着藏海依旧平静的侧脸,忍不住问道:“稚奴,你……你和侯爷……真的只是……探讨学问?”
藏海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棵枝叶渐黄的银杏树,良久,才轻声道:“师兄,有些事,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没有否认。
观风看着他的背影,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加糊涂了。但他知道,师弟做事向来有分寸,他既然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自己只要……继续帮他守住这个秘密就好。虽然,在师娘面前守住秘密,真的好难啊!
观风在心里为自己掬了一把同情泪。
而走出偏房的赵上弦,面色沉静,心中却已了然。藏海的应对堪称完美,观风的反应更是坐实了她的猜测。
她那看似冷静自持的儿子,与那位权势滔天的平津侯之间,绝不仅仅是“学问”二字那么简单。
她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终究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事和……选择。
只是这选择,前路是坦途还是荆棘,尚未可知。她这个做母亲的,是该阻止,还是该……静观其变?
赵上弦第一次觉得,这为人父母之道,竟是如此难以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