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偏房试探之后,蒯府表面依旧风平浪静。蒯铎完全沉浸在天文图册的世界里,心无旁骛。观风见了赵上弦更是如同老鼠见了猫,能躲则躲。藏海则愈发沉静,除了必要的交流,大多时间都待在书房,仿佛要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那些线条与结构中。
然而,赵上弦知道,平静之下,暗潮汹涌。
她不再直接询问观风,也不再刻意寻找蛛丝马迹。有些事,问是问不出来的,逼得太紧,反而可能将儿子推得更远。她选择了等待,也选择了……观察。
这日晚膳后,蒯铎又一头扎进了书房,对着图册写写画画。月奴被师兄们带着在院里玩新学的棋戏,笑声清脆。赵上弦收拾完碗筷,沏了一壶安神茶,来到了藏海的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只见藏海并未像往常一样伏案工作,而是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云纹平安扣,清冷的侧影在灯下垂下一道孤直的影子,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事重重。
赵上弦的心,微微沉了一下。她敲了敲门框。
藏海回过神,见是母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迅速将平安扣拢入袖中,转身道:“母亲。”
“忙完了吗?陪娘说说话。”赵上弦端着茶盘走进来,语气如常。
藏海上前接过茶盘,为母亲斟了一杯茶:“母亲请坐。”
母子二人隔着小几坐下,一时间,书房内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窗外,秋虫最后的鸣叫断续传来,更衬得室内静谧。
赵上弦没有急着开口,她慢慢品着茶,目光温和地落在儿子脸上。藏海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轻轻划动。
“稚奴,”良久,赵上弦才放下茶杯,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娘知道。”
藏海抬起头,看向母亲。
赵上弦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平津侯此人,位高权重,心思深沉,绝非易于之辈。他待你……似乎格外不同。”她顿了顿,观察着儿子的反应,“娘并非要干涉你与谁交往,只是希望你明白,与这样的人牵扯过深,福祸难料。”
藏海抿紧了唇,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他知道,母亲这次并非试探,而是开诚布公的担忧。
“母亲,”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侯爷他……待我以诚。”
“诚?”赵上弦微微挑眉,“何种诚?是赏识你才华的诚,还是……”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藏海沉默了片刻。他无法对母亲撒谎,尤其是在她如此关切的目光下。但他也无法在此刻坦白一切。
“儿子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他避重就轻,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切入点,“侯爷确有权势,但儿子与他往来,始于学问,敬其见识。至于其他……儿子自有分寸,绝不会做出有辱门楣、让父母蒙羞之事。”
他这话说得恳切,也确实是他的真心话。他从未想过要凭借与庄芦隐的关系谋取什么,更不愿因此让关爱他的父母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