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认出了他的身份。他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平辈礼,不卑不亢:“平津侯。”
态度疏离,礼仪周全,挑不出错处,却也明确地划清了界限。
庄芦隐心中那股想要将人圈到自己领地的好胜心,更强烈了。
“嗯,”庄芦隐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他手中的模型,“巧天工近日在修缮府中一处亭台,蒯公子在此,可是提供了指点?”
藏海还未回答,庄之行就抢着道:“是啊父亲!藏海他可厉害了!那个亭子的飞檐结构出了问题,老师傅们都束手无策,藏海一来,三两下就找到了关窍,还画了新的图纸呢!”
庄芦隐一个眼风扫过去,成功让庄之行闭上了嘴,缩了缩脖子。
“略尽绵力而已,侯爷过誉。”藏海语气平淡。
庄芦隐看着他清冷的模样,忽然生出了逗弄的心思。他上前一步,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闻到藏海身上淡淡的、如同雪后青竹般的冷香。
“本侯向来赏罚分明。蒯公子帮了府中匠人的忙,于情于理,本侯都该表示感谢。”他微微低头,看着藏海因为他的靠近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心情莫名愉悦了几分,“不知蒯公子可否赏脸,过府一叙?也好让本侯当面致谢。”
庄之行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我爹是不是被掉包了”?他爹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客气过?还“赏脸”?还“当面致谢”?
藏海显然也没料到庄芦隐会直接发出邀请,他再次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垂眸道:“侯爷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不敢当侯爷如此重谢。工坊之事已了,在下还需归家,告辞。”
说完,他对着庄芦隐和庄之行分别点了点头,便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青衣背影在熙攘的人群中,依旧清晰得仿佛自带光环。
庄芦隐看着他的背影,没有阻拦,只是眸色更深。
有趣。拒绝他平津侯邀请的人,这京城里,蒯藏海是头一个。
“父亲,您……您找藏海有什么事啊?”庄之行小心翼翼地问道,心里有点打鼓。他爹该不会是看藏海不顺眼吧?毕竟藏海好像不怎么搭理他……
庄芦隐收回目光,落在自己儿子那张写满了“藏海舔狗”四个大字的脸上,冷哼一声:“以后,离他远点。”
“啊?为什么?!”庄之行瞬间急了。
庄芦隐翻身上马,动作流畅潇洒。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焦急的儿子,想起方才这臭小子围着藏海献殷勤的样子,心中那份莫名的占有欲再次升腾。
他扯了扯缰绳,丢下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因为,我看上他了。将来,他或许会是你‘小娘’。”
说罢,不再理会瞬间石化、仿佛被雷劈焦了的庄之行,一夹马腹,骏马轻嘶一声,嘚嘚而去。
只留下庄之行一个人站在原地,在风中凌乱。
他……他刚才听到了什么?他爹,权倾朝野的平津侯庄芦隐,看上了……看上了他奉若神明的藏海?还“小娘”?!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危机感将他淹没。他爹要跟他抢人?!这、这简直是为老不尊!丧心病狂!
不行!他得去告诉藏海!让他小心他爹这个大尾巴狼!
庄之行反应过来,也顾不上手里的芙蓉糕了,拔腿就想往蒯府的方向跑。可跑了没两步,又猛地停住。
他……他好像打不过他爹啊。
而且,他爹要是认真起来,一百个他也不够他爹玩儿的。
庄之行站在原地,看看藏海离开的方向,又看看他爹离开的方向,一张俊脸皱成了苦瓜,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混乱。
他的人生,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艰难?!
而此刻,骑在马上的庄芦隐,心情却是由阴转晴,甚至称得上愉悦。
蒯藏海是么?
他回味着那张清冷的面容,那双沉静的眼眸,那阵若有似无的冷香。
很好。
他平津侯庄芦隐,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尝到“一见钟情”的滋味,第一次有了强烈想要拥有一个人的冲动。
既然看上了,那便没有放手的道理。
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软的也好,硬的也罢,他总要叫那清冷的人儿,心甘情愿地走进他平津侯府,走进他的世界里。
这场“抱得美人归”的战役,他庄芦隐,正式宣布开始了。
至于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庄芦隐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小子,跟你爹抢人?你还嫩了点。
春风拂过平津侯俊美的脸颊,带起他墨色的发丝。权倾朝野的侯爷,此刻心中盘算的,不再是什么朝堂争斗,边疆战事,而是该如何制定一份详尽的“求亲(娶)计划”。
比如,先从哪个方面入手,才能自然地接近那位看似无欲无求的蒯公子呢?
或许,该找个借口,请他来府里……勘测一下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