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他。庄芦隐站在武将班首,面色平静,眼神却锐利地注视着藏海的背影。
藏海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御座,声音沉稳:“回陛下,臣连日夜观天象,查勘典籍。此次大旱,乃因去岁冬寒异常,今春夏又逢东南暖湿气流受阻所致。据臣推算,十日内,当有甘霖降下,缓解旱情。”
他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十日?连之前的老监正都不敢如此笃定!若十日内无雨,这新任监正岂不是上任第一天就要闹出大笑话?甚至可能步前任后尘!
庄芦隐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皇帝也微微挑眉:“哦?爱卿如此肯定?”
“臣,愿立军令状。”藏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若十日内无雨,臣甘愿领受任何责罚。”
满殿皆惊!军令状!这少年监正,竟有如此魄力?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神色坦然,目光清澈而坚定,沉吟道:“既如此,朕便等你十日。望爱卿莫负朕望。”
“臣,定不负陛下圣恩。”
藏海躬身退下,重新站回班列。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属于庄芦隐的目光,如同实质,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知道,自己这第一步,走得极其冒险。十日之期,是他根据父亲笔记、近期星象以及自己对气候变化的细微观察,综合推断出的最大可能。但天意难测,谁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可他必须赌。
他需要迅速站稳脚跟,需要向皇帝、向朝臣、也向庄芦隐证明自己的价值。唯有展现出不可替代的能力,他才能在这凶险的官场中,获得一丝喘息之机,才能……拥有更多谈判的筹码。
退朝后,藏海在无数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平静地走出大殿。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和崭新的官袍上,竟有几分耀眼。
庄芦隐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语气听不出情绪:“十日之期,你倒是敢说。”
藏海侧首,看向庄芦隐,唇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弧度:“侯爷举荐藏海,不正是相信藏海有此能力吗?”
庄芦隐看着他这难得流露的、带着一丝挑衅意味的神情,心中那点不悦竟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混合着掌控与欣赏的复杂情绪。
这块美玉,果然只有在更大的舞台上,才能绽放出真正令人心折的光华。
而他,是唯一能掌控这光华的人。
“很好。”庄芦隐低笑一声,“本侯,拭目以待。”
棋盘已铺开,棋子已落定。
一场关于天意、关于人心、关于权力的赌局,正式开始了。
而藏海,终于从幕后,走到了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