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像是一种诱惑,又像是一种更深的试探。
藏海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露分毫:“藏海只想安分守己,不敢有非分之想。”
“安分守己?”庄芦隐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仿佛要透过那层平静的假面,看穿他内心真实的想法。最终,他松开了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威严:“罢了。你既无心,本侯也不强求。这份自辩的折子,便由你来起草吧。”
他将这桩敏感的事情,直接交给了藏海。
这不是信任,而是更进一步的捆绑,也是一场考验。
藏海躬身:“是。”
庄芦隐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藏海一人。他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磨墨蘸笔。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神情专注,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寻常的功课。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需要为庄芦隐写一份既能驳斥攻讦,又能彰显其功绩与“不得已”的苦衷,同时还要不着痕迹地敲打政敌的奏表。这需要极高的文字技巧和对朝堂风向的精准把握。
他回忆着庄芦隐平日处理政务的风格,回忆着北境之战的细节,回忆着那些冰冷账目中的数据……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个缜密的句子在脑海中成形,再流于笔端。
他写得很慢,每一字每一句都反复斟酌。他知道,这份奏表不仅关乎庄芦隐,也关乎他自己。写得好,他能进一步获得那微妙的“价值”,获得一丝喘息的空间;写得不好,或者流露出任何不该有的心思,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
当他落下最后一笔,窗外已是月上中天。
他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看着那份字迹清隽、逻辑严密、言辞恳切却又暗藏锋芒的奏表,眼中没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与冰冷。
他将奏表仔细封好,放在书案显眼处。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月光照得一片清冷的庭院。
荆棘王座之下,从无坦途。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踩着这些尖锐的刺,一步步走下去。
无论前方是更深的地狱,还是……那渺茫的一线生机。
他摊开手掌,月光下,那枚青玉佩泛着温润而坚定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