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急。猎物已然入笼,虽然还在角落里警惕地蜷缩着,但终究逃不出他的掌心。他享受这种逐步收网的过程,享受看着那清冷的人儿,一点点适应,一点点被他的气息浸染,最终完全属于他的感觉。
“府里……近日有什么动静?”庄芦隐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状似无意地问道。
瞿蛟心领神会:“夫人近日闭门诵经,并未外出。只是前两日,夫人娘家的侄子来府中探望过。大公子……似乎对汀兰水榭的动静颇为关注,发落了几个碎嘴的下人。”
庄芦隐冷哼一声。蒋襄的安静,在他看来,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庄之甫那点心思,更是浅薄得可笑。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庄芦隐看重的人,谁也动不得。
“盯着点。”他淡淡吩咐,“别让些不相干的人,扰了藏海的清净。”这话,既是保护,也是宣告所有权。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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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业中,藏海并未虚度他争取来的这几日时光。他白日里依旧去工地做最后的巡查,夜晚则伏案疾书,不仅整理工程账目,更将自己在修缮“揽月阁”过程中,对于古建筑加固、力学应用、材料选择的心得体会,详细地记录下来,甚至绘制了不少改良结构的草图。
这并非为了向谁展示,而是他的一种本能。在无法掌控自身命运的时刻,将知识、将思考、将自身存在的痕迹落于纸上,能让他获得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和对自我的确认。仿佛在证明,他不仅仅是庄芦隐的藏品,他更是蒯铎之子,是一个拥有独立思想和技艺的个体。
庄之行依旧时常跑来,他似乎并未察觉藏海身上发生的微妙变化,或者说,他选择性地忽略了。他依旧叽叽喳喳,拉着藏海下棋,分享京中的趣闻。藏海对他,也依旧保持着那份难得的、不易察觉的温和。或许只有在庄之行面前,他才能暂时忘却那些沉重的枷锁。
这日,藏海终于将最后一卷图纸整理好,放入匣中。工程彻底结束了。他也失去了继续滞留别业的理由。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在夜色中摇曳的竹影。回府,入住汀兰水榭,意味着他将正式进入那个更为残酷的战场。那里有蒋襄冰冷的算计,有庄之甫毫不掩饰的敌意,还有……庄芦隐那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掌控与索取。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丝清醒。
逃避无用。他必须回去。
但他不会坐以待毙。庄芦隐看中他的才华,这便是他手中唯一的、微弱的筹码。他需要更巧妙地运用这份筹码,在顺从与反抗之间,找到那条狭窄的、可供周旋的缝隙。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嘴唇,那里早已没有任何痕迹,但记忆中的触感却挥之不去。
那场攻城略地,烧毁了他原有的世界,只留下一片废墟与灰烬。
但,只要心还未死,余烬之中,未必不能孕育出新的、更为坚韧的生机。
他转身,吹熄了灯。黑暗中,他的眸光清冷如旧,却似乎多了一丝决绝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