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角亭精神病院历史悠久,大楼楼顶上的塔式房檐加红十字很有苏式味道。
天刚好有些阴沉,不见阳光,到处充斥着机械、冰冷、麻木、未知恐惧的味道。
靳凌还是第一次走进这种地方,纵使跟在脚步轻快的李明身后,心里也不免有些发毛。
“这地方就是这样,多来几次就习惯了。”李明善解人意地停下,等靳凌跟上,笑着宽慰她,省得她脸上的神情太过于紧绷。
“呵呵……”
靳凌讪笑两声,尽量放松自己。
楼下花园里,很多穿着条纹病号服或坐或站,或走或停的人,他们年纪不等,从十几岁的孩子到白发苍苍的老人,不一样的年纪,却是同样的死气沉沉。
看到这些人木然的样子,靳凌恍然想起靳海玉,心里又是一阵别扭,赶紧挪开眼睛,不去看他们。
一个女病人念念有词。
“我是这个世界的神,是所有人的神,只有我才能拯救这个世界,只有我才能……”
那是执着而狂热的吟唱。
仿佛带着地狱之火。
靳凌听罢,顿时寒毛直竖、毛骨悚然。
她的脸变得煞白,仿佛看见靳海玉身披圣洁的白衣,站在人群正中央这样布道,而跪在她脚边的,全是虔诚的信徒。
那场景,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
终于走到大楼里,她才发现紧握的手心里都是汗。
病房里,田雅屏抱着腿坐在床上,目光呆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还是什么也没想。
“老婆,你好些了没有?”李明坐到床边,拉着她的手,关心地问道。
田雅屏见到亲人,脸上活泛起来。
“嗯,好些了。”
“昨天还是前天电了脑袋,脑袋一下就空了很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消失了,舒服多了。”她把精神病医院的电休克疗法称作是电脑袋。
电休克疗法会使人失去记忆。
李明有点儿慌。
“这是小许,是个记者,专门来调查鸣涛的事的,我们有件事想要问你,不知道你还能想得起来不?”
靳凌站到了田雅屏的面前,自我介绍了一番。
“鸣涛?”
田雅屏看着她,有些茫然,仿佛想不起来鸣涛指的什么人。
“就是你亲弟弟,跳桥自杀了你忘了?”李明马上提示道,几乎不抱什么希望。
田雅屏想了片刻,忽然攥住拳头,激动地朝丈夫喊叫道:“我说过多少次了,小涛是被人害死的,不是自杀,不是自杀,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李明赶紧抱住她,拍着后背安抚道:“对,是被人害死的,这不许记者来调查嘛,你快点儿告诉人家,你那个装证据的包放哪里了?”
“包,什么包?”田雅屏低头骨碌着眼珠子,左思右想起来,“我哪有什么包?”
靳凌紧张地看着她,她要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那可就惨了。
“就是你以前为弟弟喊冤时总带着的那个包,里面有很多证据,还有个U盘。”她急得补充了一句,想要刺激田雅屏,使她想起来。
可田雅屏仍是茫然不知所措。
“我只知道我弟弟的死是被人害得,别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的脑子已经坏掉了。”她指着自己的脑袋,带着歉意对靳凌说道,看见靳凌失望的脸,她也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