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警方最新统计,自凤梧山附近区域陆续挖掘出的尸体已超过上千具,大部分已被确认为近年来的失踪人口……同时,一个名为‘期苑’的极端组织通过未知手段,向公众发布了毁灭世界的宣告,已在全球范围内引发大规模恐慌,各国政府正……”
电视新闻里,主持人凝重的声音尚未播报完毕,季怀允便抬手关掉了屏幕,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与此同时,祝柊清的手机铃声此起彼伏。
“喂,老赵……嗯嗯,我知道,新闻我看见了,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好,我这就想办法联系……”他刚挂断,另一个电话又立刻接入,“喂,沁雪,听我说,待在家里千万不要出去……我没事,很安全……对,林柳歌和他妹妹会去接你……好,保持联系。”
当他终于放下发烫的手机,房间内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
“情况怎么样?”祝柊清看向面色凝重的季怀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很糟。”季怀允将他的手机屏幕转向祝柊清,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条强行推送、无法删除的信息,正是期苑那篇用词癫狂、扬言要杀光所有人、毁灭并重塑世界的宣言——凤梧山那上千具尸体,就是他们践行宣言的血色证明。“他利用某种技术黑进了几乎所有人的通讯设备,恐慌正在以指数级速度蔓延。他如此猖狂,我怀疑他可能在短时间内强行提升了与[空无]的融合度,除非——”
除非他已经疯狂到不再考虑后果,打算借[空无]之力,拉着整个世界一同殉葬。
“……这是最坏的可能。”小爱在一旁低声接话,稚嫩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如果花时卿不顾一切,甚至侥幸成功,反向完全驾驭乃至扭曲[空无]的本质,那么……”他看向季怀允,后面的话不言而喻:如果花时卿真的打破了维系存在的底层规则,撕裂了循环的平衡,那么整个轮回体系就可能彻底崩溃坍塌。
届时,无论凡人还是神明,都将在[空无]那纯粹的、抹消一切的本质上湮灭——不仅仅是□□的消亡,而是连“存在”过的概念都会被彻底归零。他们的语言,他们的历史,他们的爱恨情仇,他们创造过的文明与记忆,所有的过去与未来,都将归于绝对的[空无]。
若是以前的祝柊清,或许无法完全理解这谜语般对话背后的恐怖含义。但此刻,融合了记忆的他,只是沉默片刻,忽然转向季怀允,问了一个看似不着边际的问题:“你觉得,我们的一生像什么?”季怀允感觉他好像问过类似的问题,虽然不解其意,还是耐着性子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像波浪吧,起伏不定,有高峰也有低谷。”
“你呢?”祝柊清又看向小爱,“你旁观了那么多生命的逝去,你觉得像什么?”
“像一场电影。”小爱歪着头,“无论剧情是精彩纷呈还是沉闷压抑,总会有一个属于它的结局。”他疑惑地反问,“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祝柊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取过桌边的一张便签纸,用笔在上面缓缓画了一个极其规整的圆圈。
“轮回。”他放下笔,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然后抬手轻轻抚上季怀允的脸颊,眼神复杂,“你想让我对你毫无保留,敞开心扉,可你自己,不也一直在瞒着我一些事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季怀允微微一怔,随即有些歉然地低下头。
“只要我还能感觉到这个世界,我就可以发现任何东西。”祝柊清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别忘了,你哥我无所不能。”
他重新拿起笔,在那个代表轮回的圆圈上,干脆利落地添了一笔,使其变成了一个拉长的“Q”字形状。
“神父已经把我们,不,是把整个世界,都逼到了这个轮回的转折点,一个绝对的死局。”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想要活命,打破这个局,方法只有一个。”
“什么方法?”小爱好奇地探头看去,却只看到那个抽象的“Q”。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令人心悸的轰鸣声。
大地开始分崩离析。坚固的柏油路面如同被无形巨力揉碎的饼干,凹凸起伏,狰狞的裂缝如同疯狂滋生的黑色树根,瞬间蔓延至整片大陆。来自地底深处的、浓郁如墨的黑气与粘稠的黑水,如同被囚禁了万古的凶兽,从这些裂缝中咆哮着喷涌而出,带着腐蚀一切的恶意,开始吞噬城市。
人们惊恐万状地发现,凡是被那些从地底冒出的黑色物质稍稍触及,无论是血肉之躯还是坚固的造物,都会在顷刻间溶解、消弭,连一丝残骸都不会留下。钢筋水泥、合金玻璃……世间一切被认为坚硬耐腐蚀的存在,在[空无]的具象化力量面前,都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薄霜。
摩天大楼如同被抽去骨肉的巨人,发出刺耳的呻吟,层层崩塌,化作漫天烟尘与碎砾。曾经生机勃勃的花草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最终化为飞灰。
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却绝望地发现无处可逃:逃向地下,黑水便沿着裂隙倒灌,引发连锁坍塌,将地下空间瞬间填满;逃向空中,地面上所有可供起降的设施和高耸的建筑已在瞬息间损毁殆尽。唯有少数尚未被完全侵蚀的高楼残骸,如同黑色海洋中即将倾覆的孤岛,勉强可以作为立足之地,但黑水正以不可阻挡之势迅速上涨,吞噬着这些最后的希望。
人们要么在瞬间被死亡吞噬,要么在短暂的逃离后,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回归[空无]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因为厄运,已然轻叩起每一扇门扉。
“快!这边还有一块平台比较稳固,先到这里来!”季怀允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放眼望去,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一片浓稠、死寂的黑色海洋,曾经的城市只剩下几处高楼的残骸,如同大洋中即将被吞没的孤岛。季怀允周身散发着柔和的绿色光芒,[慈爱]的力量在他手中凝聚,勉强驱散着靠近的黑水。
他倾尽全力,以神力构筑出一艘巨大的、散发着莹莹绿光的“方舟”,看见还有存活的人,便立刻用光索将他们拉上船。不过一会儿,甲板上便挤满了劫后余生的人们,痛哭声、惊叫声、因过度恐惧而失神的喃喃自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末日悲歌。这一幕,仿佛重现了古老神话中,面对灭世灾难时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