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老师?”
清甜的女声在办公桌前响起,季怀允抬眼时,指尖刚捏好一颗折星星的彩纸边角。眼前的女学生穿着蓝白校服,马尾辫垂在肩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一和他对视,连耳尖都染上了薄红。周围几个趴在门口的学生见状,还偷偷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怎么了?”季怀允放下手中的星星,指尖残留着彩纸的纹路触感。他自然知道这孩子——还有门口那群探头探脑的学生,对自己存了些青春期的懵懂心思,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连旁敲侧击都省了。
“季老师……有女朋友吗?”女生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却足够让门口的学生们屏住呼吸。
季怀允眯了眯眼,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银戒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轻轻晃了晃手指,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没有女朋友。”
女生的眼睛瞬间亮了,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季怀允补充道:“但我有老婆。”
“顺带说一句,教资挺难考的,请不要攻击我的饭碗,谢谢。”
“啊……”女生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只剩下尴尬的苍白,她攥着衣角,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打扰老师了”,便低着头匆匆跑开,连门口的同伴都没敢多看一眼。
等到女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季怀允才收起笑容,将桌上散落的星星一一叠好,放进一个浅灰色的布袋里。布袋的布料很软,是祝柊清生前最喜欢的材质,如今装着他日复一日折的星星,沉甸甸的全是思念。
“现在的女孩怎么这么大胆,都敢直接问老师有没有对象了。”隔壁桌的女老师笑着凑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打趣,“也难怪,咱们季老师长得这么出众,头发虽白,却比小伙子还显气质,学生们不心动才怪。”
季怀允只是勾了勾嘴角,没接话。他自己都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学生或同事问及感情状况了——自从祝柊清走后,他的头发就再也没染黑过,银白色的长发垂到及胸,配上他本就清隽的五官,总被人调侃像修仙小说里的师尊。起初他还不太习惯这种显眼,后来也就渐渐接受了,只是没想到会因此引来这么多关注,有时甚至干脆扮丑来避开这些目光。
今年是祝柊清离开的第三年。季怀允看着日历上的日期,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最近这几天,他每天都早早下班,绕路去墓园待上一会儿,有时只是静静地坐着,把折好的星星放在墓碑前,跟他说说话。
这天傍晚,他刚走到墓碑前,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林依洛穿着黑色外套,手里捧着一束白色雏菊,正弯腰将花放在祝柊清的墓碑旁。
“允哥也来了。”林依洛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她的余光扫过季怀允手中的布袋,不用问也知道里面装的是星星和铁线莲。
“嗯。”季怀允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递给她,“要吃糖吗?阿清以前很喜欢这个味道。”
“不了,”林依洛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惜,“我已经戒掉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自从哥开始忙起来,我就很少吃甜的了,怕分心。”
“这样啊……”季怀允收回手,自己剥开糖纸,将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心底的涩意。他看向林依洛,随口问道:“你哥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来?”
“他刚走。”林依洛望向墓园外的小路,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上头又派了任务给他,最近他可是个大忙人,连回家的时间都很少。”
“任务?”季怀允皱了皱眉,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如果不是涉及异能的重大案件,应该不需要麻烦你们组织吧?”
林依洛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是期苑的人。他们又回来了。”
一句话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卷起两人的衣角。季怀允嘴里的甜味骤然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凉——期苑,这个他以为早已随着祝柊清的离开而销声匿迹的名字,竟然又出现了。
“这样啊。”季怀允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那根弦又被绷紧了。他沉默片刻,看向林依洛,认真地说:“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记得来找我。”
“你学校那边不忙吗?”林依洛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我听说你最近被学生追得很紧,连备课都不得安宁。”
“不忙。”季怀允面无表情地咬碎了嘴里的糖,糖渣硌着牙,却让他清醒了几分,“更何况,我最近也想躲躲学校。”
“哦……”林依洛了然地点点头,目光落在他的白发上,“也是,允哥你这模样实在太出众了,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季怀允抬手撩起一缕白发,指尖触到发丝的冰凉。这白发仿佛永久地“焊”在了他的头上,无论用什么染发剂,不到三天就会全部掉色,露出原本的银白色。他起初还很抗拒,后来也就习惯了——林依洛不止一次说他像“奇幻小说里的仙人”,久而久之,他自己也觉得没什么不好,只是关注他的人确实多了些。
和林依洛道别后,季怀允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墓园离他家有些距离,沿途大多是僻静的小巷,尤其是在夕阳西下时,橘红色的余晖将万物染得透亮,连路边的野草都泛着温暖的光。他很喜欢这样的时刻,安静,且能让他暂时放下心里的沉重。
更重要的是,口袋里憋了一天的小纸人,终于可以出来透透气了。
他轻轻从口袋里掏出小纸人——这是祝柊清生前折的那个,如今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小纸人浑身软塌塌的,爬在他的掌心边缘,纸做的四肢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连平日里最爱的星星都提不起兴致。季怀允把早上折好的一颗蓝色星星递到它面前,小纸人只是用纸臂碰了碰,就又蔫蔫地缩了回去。
“最近你怎么总是无精打采的?”季怀允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吓到它,“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纸人摇了摇纸做的脑袋,没有回应,没过一会儿,就又蜷缩在他的掌心,昏睡了过去。
季怀允无奈地叹了口气。以前这个时候,他总会和小纸人聊上几句——虽然大多是他在说,说学校里的趣事,说今天折了多少颗星星,说他有多想念祝柊清。而小纸人总会用动作回应他,要么蹭蹭他的指尖,要么举起星星晃一晃,像个乖巧的听众。可最近这几天,小纸人总是这样昏昏欲睡,连回应都少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夕阳下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