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时有点恍惚——心口那根弦轻轻一抖。

Chase 抬头时正好看见她的目光，笑了一下，指了指沙发：“坐吧，别紧张。”

她走过去坐下，把包放在腿边。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还有一点纸张的气味。

桌上摊着一本论文，页角用铅笔做了细密的标记。

Chase 合上文件，语气轻松：“我听 Ethan 说，你们在贝加莫的会议进展很好。报告反响不错，对吧？”

盼秋被她这句“Ethan 说”弄得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还可以……第一次上国际会，有点紧张。”

“紧张是好事，”Chase 笑了笑，“说明你重视。Ethan 跟我提过，说你讲得非常稳。他很为你骄傲。”

盼秋低下头，像是听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温柔，却也带着一层淡淡的距离。

她抬头，看见 Chase 正微微侧着头，静静地打量着她。

那种眼神不是审视，而更像是一种确认：她是否已经准备好，听接下来的事。

Chase 把那盆多肉重新推回窗台，轻轻坐回椅子，手指交叠放在文件上。

语气变得正式、温和而慎重。

“我接下来要和你说的，是关于导师安排的事。”

盼秋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Ethan 在去欧洲之前，正式向学院提交了休假（sabbatical）申请。

其实，他很早就提过，只是那时还没确定出发的时间。”

盼秋没出声，只感觉呼吸有些慢。

“他说不想提前告诉你——不是要隐瞒，而是不想让你分心。

他觉得你已经完全具备独立做研究的能力。事实上，你们的项目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进行得非常好，这一点他很欣慰。”

“所以……他要离开多久？”

“一年。”

这个答案简短，却像在空气里拉出一条无形的线。

“一年？”盼秋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打算在欧洲完成几项合作研究，也许会轮流驻留几个学校。

等他回来，你应该已经完成论文和答辩。”

那句“等他回来”像一块被巧妙安放的缓冲垫——温柔，却也清楚地划开了界限。

Chase 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签字文件，放到盼秋面前。

“在他不在期间，我会接任你的博士委员会主席，也会正式成为你的导师。

Ethan 已经在文件上签字，他的推荐意见写得很详细——你完全可以独立完成剩下的工作。”

盼秋盯着那张纸，纸面反着窗外的光。

她看到自己倒映在那光里，像是被无声地分割成了两半——一个仍在认真听着 Chase 的每一句话，点头、回应；另一个却随着关于 Ethan 的消息，一点一点地飘远，仿佛漂出了那间明亮而安静的办公室。

Chase 看着她的神情，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再追问。

只是语气放得很低、很稳：“Ethan 很在乎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轻轻接住那句太沉的话——“他信任我，你也该相信我。我会尽量支持你，让你这一年顺利毕业。”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真诚的温柔，却让盼秋更说不出话。

她只是点了点头，嗓子发紧。

Chase 看着她片刻，柔声道：“你可以先休息一阵子。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约固定的 meeting 时间。”

盼秋再次点头。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心里一片乱，所有的话都像被风卷走，剩下的只是空空的嗡鸣。

她勉强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起身要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一刻，Chase 叫住了她。

她从窗台上端起那盆多肉，轻轻放到盼秋面前。

“Ethan 让我转交给你，”她说，“他说你会照顾好她。”

盼秋低头，看见那熟悉的标签——Please don’t die.

她的喉咙忽然被什么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抱起那盆小小的多肉，这才发现盆侧还贴着一张浅黄色的便签。

纸角已经被阳光晒得微微卷起，墨迹却仍清晰。

All she needs is light, air, and water.

她只需要光、空气和水。

She’s stronger than she looks.

她比看上去更坚强。

Take care of her when I’m away; I’ll get her when I’m back.

在我不在的日子里，请帮我照顾她；我回来时，会亲自接她。

——Ethan

盼秋看着那张便签，嘴角微微动了动，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这里面的“she”，说的不是那盆多肉吗？

她抱着那盆植物走出办公室时，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亮得有些刺眼。

那一刻，她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向前走，只有她一个人，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