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瓶子拿在手里,顺着标签一行一行看。酒精度数一成零五,比普通红酒低。盼秋盯着那个数字出神——好像在衡量自己能承受多少。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心里生出一丝自嘲:二十三岁生日,她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计算自己能不能把一瓶冰酒独自喝掉。
回到家时,屋子里灯光暗着,果然没人。她把酒瓶放在桌上,忽然有种落空的感觉。
要是知微还在就好了。
知微总是窝在家里——果然,计算机出宅女……那到底什么专业出——海王?她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
她打开音响,随手点了一首氛围音乐,旋律轻缓,却更衬得孤单。她开了瓶,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轻轻摇晃时像溶掉的金色糖浆。
她把杯子凑到鼻尖,微微一嗅,果香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像是把夏天所有甜美的东西都凝成了一滴。入口冰凉顺滑,甜得过分,好像根本不是酒。她忍不住嘀咕:这哪里是酒,分明是装在瓶子里的甜点。
她一边喝,一边下意识翻看标签,职业病自动启动:
冰酒要在零下八度的清晨,用手采摘还没化冻的葡萄。葡萄里的水分被冻住,只剩下糖和香气,于是酿出的酒特别浓稠、特别甜。产量少、工艺苛刻,所以价格才高出普通酒不少。全球能稳定生产冰酒的国家屈指可数,加拿大算是头牌。
她盯着杯子里那点液体,心里冒出一个有点讽刺的念头:原来“冰”只是开始,“甜”才是结果。
就像研究里的那些挣扎、压抑、痛苦,到最后可能只留下一个漂亮的结论。
至于过程中的寒冷和孤独,会不会有人在乎?
她轻轻笑了一下,像是笑酒,也像是笑自己。再喝一口,甜味迅速铺满舌尖,胃里却慢慢升起一股暖意。
一杯下肚,她觉得脸颊开始发热。第二杯时,她有点忍不住傻笑起来,盯着桌子上的酒瓶,甚至想跟它说话。等到第三杯,她把下巴搁在手背上,感觉世界轻飘飘的,像有人在把天花板推远。
她打开手边那本 The Lonely City: Adventures in the Art of Being Alone。
那是 Ethan 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他当时笑着说,这是在布达佩斯转机时随手买的。
盼秋盯着封面发了一会儿怔,指尖在“Lonely”这个单词上轻轻摩挲。
酒精让思绪变得放纵又柔软——
那他现在呢?
是不是又在某个机场的候机厅里?
是不是随手翻开一本新书?
还有她不敢深想——他会不会和妻子、孩子一起旅行?
在机场的免税店前,挑选着什么适合带回家的纪念品?
还是……他一个人,走在某条陌生的城市街道上,推开一扇不认识的门,街角的霓虹在玻璃窗上映出断裂的光。
那画面和此刻她手里的冰酒重叠起来:冰冷的开始,真能等来甜美的结果吗?即便如此,过程里的孤独,又有谁来分享?
心口微微一揪,她苦笑着抿掉杯底最后一口。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极轻的动静。钥匙与锁芯轻轻相触,“咔哒”一声,接着门被小心地推开,夜风顺势灌进来,带着一丝冷意。
盼秋怔怔地抬起头,半晕半醒间,她意识到——新室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