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星瞪大了眼，想纠正他说错了，张口阿呀了半天，硬是啥都没说出来。

颜辞镜不在，照往常，都是辉辰主持事务，因此，姬长卿到的时候，辉辰也在。

辉辰还是如往常一般沉稳可靠，做起事来有条不紊。

他见姬长卿进来，招呼了声：“晚芳。”

姬长卿应了声，对辉辰使了个眼色，他会意，当着众人的面哀叹一声，道：“晚芳，节哀顺变吧，人死不能复生啊…我知你素日与她交好，她死了这个消息我们谁都很难过，可还是要把握住当下，不能让她白白死了。”

姬长卿抹了两把泪，怅叹着上前，抚摸着她的棺椁，张口胡说：“是啊，我也不能太过伤怀。闭关出来后，我也没与她说上几句话，都生分了，本想等她回来之后叙叙旧，谁知竟生此变故…”

他双手死死的把住棺椁，低声垂泪：“我还有好些话没有与她说，也不晓得会不会怪我不理她…”

辉辰眼看火候差不离了，他拔高音量，对一众弟子道：“晚芳啊，你便与这老友叙叙旧吧，我带着弟子们先去干别的了，哦，对了，你身上还有伤，可别忧思过度晕过去，也便不好了。”

姬长卿道：“也好。”

灵堂的大门紧闭，在弟子未走远时，隐隐能听见里边的哭泣声，一个弟子停住脚步一直在灵堂外看着。

辉辰走过来敲了敲他的额头，道：“又在想什么呢？”

那弟子不解道：“我师尊从未与我说过，她与晚芳仙尊交好啊…难道她没有告诉我这事吗？”

那个弟子，是灵歌的徒弟之一，是最小的徒弟，故而对他关照也最多，灵歌看起来倒是不理人，私底下也有柔情的一面，有些无关紧要的事，也会与这徒弟分享。

辉辰看向灵堂，慢慢的又将眼底下，视线巡视到了那弟子思念又不解的眼眸，他想他的师尊了，他的师尊再也回不来了。

他道：“辉辰长老，我日后也会像我师尊这般吗？我会死吗？既然修仙的人比凡人活得长，能长命百岁，那为何我迄今见到的，没有一个到百岁的呢。”

因为但凡资历老点的，像是在向笙怜以前的修士，过百岁的一抓一大把，虽说容颜有一丝丝的变化，大多还是长的俊俏。

辉辰犯了难，他总不能说全被一个初出茅庐的修炼天才给弄死了吧…

未免听着有点扯。

他扯了扯嘴角，表情失控，他以前从未这般过，这个荒唐的修真界，这个遍地是王八蛋的地方，他无法说，也不能说，一切的一切都得这孩子长大了，自己去感悟。

因为他也是这么一点一点感悟的，顺理成章的觉得别人也应该是这样。

良久，辉辰拍了拍这弟子的头，看向他一潭泉水般清澈的眼眸，道：“其实…修仙的其实和凡人没什么区别，凡人忙于耕作忙于温饱，修仙人忙于修炼忙于拜师求道。他们的共同点，都是为了自己而活，并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而他们的不同点是：一个成了护好自家，一个成了护卫大家。”

“人固有一死，漫无目的的活着，倒不如轰轰烈烈的死去。而且，她是为了大义而死，为了心中所向而死，她奉献自己生命于百姓，百姓也会牢牢记住的。”

那弟子眸光从刚开始的懵懂到坚定，从无知到无畏，他看向辉辰，辉辰也看向他。

“是故，她死得其所。小徒弟，你又何必为她伤怀，或许她早就走向了属于自己的另一片天呢？”辉辰道。

死为生的结局，亦为生的开端，人何至惧畏生死，只是惧怕未知。

*

灵堂中，姬长卿打开棺椁，强行提取记忆。

他只看到了支离破碎的几个画面。

一群女鬼在千灵山上哀嚎，附在上山人的肩膀，疯狂的啃咬、撕烂。

灵歌拿着剑对打，他的身旁竟无一人，没有村民，连只鸟兽都看不见，那座山幽静的可怕，只有噼里啪啦的剑声。

她渐渐的体力不支，撑着剑跪下。

身上全被染透了，脸被划破了好几道，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癫狂的喊：“你们不是想要我的灵气吗？我偏不随你们的意！没有人能妄想利用我，没有人能妄想掌控我！从来都没有！！”

她浑身迸发流光，强行站起身，还有些不稳，她对着那血红的天，嘶吼道：“转经逆脉，引魔入体，灵脉竭尽，予我魔气！”

“散！！！”

她将魔引入体内，浑身上下的灵气顷刻间全部转变成了魔气，那些个女鬼吸了魔气，只会意念更加不清晰，没有得到半点好。

就算是以世界上最惨烈的方法死去，这群女鬼也应该和她一起 ，享受着炼狱之苦！

当她彻底倒在了千灵山，意识还没完全涣散时，她轻轻的用手扣着千灵山的土，喃喃道：“我tm做了一辈子恶，这可是头一回做善事啊…”

而后，她死了。

姬长卿也因强大的灵力反噬，吐出一口血，有些心疼她的遭遇。

他沉思片刻，轻声许下誓言：“这事不能这么算了…那些女鬼不是想吸灵气吗？呵呵”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神晦暗，一手化灵再次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