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山泥路,实在难行,灵歌按着地图绕了两圈又回到了原地 ,当她看到她之前的标记时,不耐地坐在一旁的石头上。
“搞什么啊…”
要不是本命剑不在,早就直接飞回去了,眼下,他手中只有一个小包袱和一把次品剑,连御剑飞行都做不到。
本想动身再去找找,却偶然听到了一丝细密的哭声,她循着声音找到了一个女人,那女人看着她就往树林后躲 。
灵歌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边跑边问:“大姨!你可知出去的路怎么走?哎哎哎!您别跑啊。”
她好不容易抓住大姨,大姨瘫坐在地涕泪纵横。
灵歌眼下只想问出去的路,不想过多掺和,可当她听完大姨的那番话之后改了心思。
大姨说:“这有座山叫千灵山,山上闹鬼,我有一个女儿,就被山上的鬼给抓走了,至今生死不明!我那女儿也是命苦,没了爹,为了不让她过得苦,我操劳了半辈子,一个人把她养大,本来也说了个不错的亲,双方都挺满意的,眼下…我的女儿生死未卜!我岂能安心!仙长,我求您救救我的女儿吧,她才只有十六岁啊,呜呜呜。”
灵歌平淡如水的内心有了一丝丝波动,张着嘴半天没说出来什么话。
锦瑟曾经教导过她,误涉他人因果,轻则卷入其中难以抽离,重则失了性命悔恨终身。
但…
面对这个爱女心切的大姨,她生不出任何拒绝的话语。
灵歌幼时被丢弃,不过她命大,运气也好,被捡了回去 ,可没过几年捡她爹娘死了,只有一个比她大三岁的姐姐与她相依为命,村子里的人看着这两个孩子可怜,也没少帮扶,二人儿时靠着村里的接济,长大了自己打零工,够了温饱甚至还有富余。
在那个村子里,灵歌受到了长大之后都未有过的善意,不过好景不长,在她十三岁这年,姐姐上山采药,数日未归,村长带着人没日没夜的找了三天,最后判定是被鬼索了命,不在人世。
那年她的姐姐也只有十六岁而已…
她的理智被情感淹没,内心那最后一次平冷的态度被彻底击碎。
算了,万一能找到呢。
就当是行善积德了。
可当她怀着少年时期的热血,大步流星赶往山上后,迎接她的将是一场量身定制的骗局…
*
距离试炼秘境还有小半年,这段时间,够他去一趟千灵山了。
他戴上斗笠,一副江湖人的作派,他来到千灵山底下的客栈,他向小二要了一壶黄酒,配了只烧鸡。
刚喝了一口,一个极其不要脸的戴着斗笠的人,撕了他一只鸡腿,站在一旁吃,姬长卿没有发作,想着出门在外大家都不容易,吃就吃了。
没事,他大度,他还有一只…
也被吃了!!
我他妈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有病!
姬长卿又拿了只碗,倒满了黄酒,递到他面前讽刺道:“别噎着。”
那人接过。
那人竟然敢接过!!
气死我了。。。
那人坐在了他的对面,姬长卿突然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心下了然,原来是锦瑟啊,那确实挺有病的。
夜晚,姬长卿刚推开门,就见锦瑟已经在里边了,他面无表情的关上门,又开门,道:“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他进去,将门彻底关上,道:“常颂,一个小小的千灵山,还需要两位仙尊出手吗?”
锦瑟摇摇头,皎洁的月光散在了侧脸上,竟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丝柔情,他道:“不一样的,不一样啊…怕是要出事了。”
“百年前就有一战,如今又要来了吗?现在修神界全是些新鲜血液,你我二人也是,这种未知的事物,确实会令人恐惧。”姬长卿干脆坐到锦瑟身旁。
能让两大仙尊放下恩怨、打算联手的事情,已经很严重了。
锦瑟沉思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珠串,道:“姬长卿,我问你,一定要用那个办法吗?就…”
他双手紧扒着膝盖,眼神像要盯穿了他:“就真的没招了吗?”
姬长卿上一次见他露出这个表情,还是在十几年前,他嗤笑一声,道:“不然呢?你倒是跟我说说,还有什么办法?”
“你那一招,若是没有固灵之人,怕是我二人都会双双殒命,这世界上再上哪去找两个仙尊为我们固灵?如今能找的只有颜辞镜,而且一个人怎么可能顾得了两个人?所以我们当中必须死一个,必须死一个!”锦瑟试图拔高声音,来显出这个事情的严重。
姬长卿道:“小点声。”
“我开结界了。”锦瑟。
姬长卿:“哦。”
他知道这件事情有如此的紧急,不然他们也不会在无常庙里,在阎王面前,说出那句“阴阳隔,摆渡仙”。
在佛祖面前拜,是礼佛;在阎王面前拜,是求死。
在阎王面前念暨咒,就是在结盟,阎王掌管生死,一旦有二人念了这个咒语,若其中有一人在结盟途中忽然背叛,自身的修为会全部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姬长卿道:“…你还有什么牵挂吗?”
“你是想让我死吗?”锦瑟道。
姬长卿不想死,可…锦瑟也不是个很该死之人,虽然他有点讨厌,还特别烦,还有病,但他管理的宗门以及周边的百姓,无不称赞他。
是了,他锦瑟仙尊那可是大爱无疆,怎会拘泥于小情小爱不放呢。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两个人都想活,还有不同的理由想要对方活,二人曾是战友,曾是道侣,曾是仇人。
而现在,他们是盟友。
岁月磨平了一切少年热忱、风花雪月,被黄沙掩盖的利益就此暴露,是那么肮脏,那么残酷。他们都知道黄沙总有一天会被吹散,那人尽皆知的利益在人们“恍然大悟”的眼神中,被列为感情枯竭的主要原因。
他们明明都知道…可还是舍命一般的赌,赌这份感情会不会再长久一些。
过了许久,久到不知道什么时候,锦瑟干涩的嗓音艰难开口:“姬长卿…”
“我在。”
锦瑟垂下眼,有些颓唐的问道:“你说…死是什么滋味儿啊…”
姬长卿震惊的看着他,疑惑、不解、惊讶又悲愤,他张口半天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努力了许久,终于能发出一个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