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邦邦、冷冰冰……我是躺在地上吗？

乙骨忧太睁开眼睛。看着同学们关切的神情，他竟兀自笑了出来。

乙骨忧太坐起来揉揉眼睛：“大家……”

太好了，大家全都活着！

太好了……

在这些想法之后，乙骨忧太才感到身体内部传来的阵阵酸痛。和夏油杰对战，乙骨忧太不敢有片刻松懈。他必须保持全神贯注，不然不知道自己哪一刻就会露出破绽死于非命。

可是——

乙骨忧太顾不得自己的伤势：“熊猫的胳膊没治好！！！”果然学的还是不到家啊啊啊……

“我的胳膊和他们俩不一样，之后处理的办法多得是。”熊猫挥舞了一下另一只完好的胳膊以示自己没有大碍，“谢谢你救了我们。”

“そうじゃない！”乙骨忧太拍着胸脯。他因同学无碍而高昂的心情渐渐缓和。乙骨忧太平静的说：“如果不是为了我，大家根本不会受伤。”

保护你们是我应该做的事。如果不能拯救你们，那乙骨忧太就没有存在意义。如果你们能继续活着，那乙骨忧太也就依然存在。

乙骨忧太听见了里香的呼唤。

这声呼唤和往日有些许不同，就像里香是贴着他耳边说的，不然怎么会这么清晰呢。

“忧太。”

乙骨忧太看向祈本里香：“对不起，里香。让你久等了。”

乙骨忧太慢慢站起，熊猫不由得发问：“怎么了？忧太。”

“鲑鱼子。”

乙骨忧太抿了抿唇。要怎么和大家解释呢？会被打的，一定会被打的……“这个……我和里香约好，里香把力量借给我用，之后我们就一起去另一个世界……”

熊猫一脸震惊的说：“另一个世界！？那不就是要死的意思！？”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白痴！我认识的人全是白痴！”禅院真希不住的跺脚。她也许该伸手拽住这个人。那时候禅院真希太小，那个人的手她拽不了，那现在呢？

禅院真希拽住了乙骨忧太的衣领。接着她发现狗卷棘也抱住了乙骨忧太的小臂。熊猫因为体型太大而挤不进来。

禅院真希勾了勾唇。

什么牺牲、奉献、自我献祭，我们不接受！就算是特级咒灵——特级咒灵变成了一位小女孩。

“！”乙骨忧太瞪大眼睛。

是里香，真正的里香。不是咒灵！

“里香！”

乙骨忧太想冲过去，他的同学却不允许他轻举妄动。

这种事情禅院真希没经历过。保险起见，还是让乙骨离她远一点。没有攻击欲望……那就等五条来了再说。

百鬼夜行……结束了吗？

真是……毫无参与感。

不能上前线、被夏油杰秒，到头来什么也没做成。最后还是被乙骨救了。

禅院真希才不接受乙骨忧太这种拯救他人的方法！用别人的性命换自己苟活这种事禅院真希做不到！

和咒灵讲什么道理！

不许像她那样离开！

五条悟直接打破墙壁冲了进去。粉尘呛了你一嘴，你咳了好几声。

“没事吧？”

“我没事。”你明白五条悟为什么这么心急。在你的感知里，几个人类附近有一团巨大的诅咒。这种咒力痕迹当然也逃不过五条悟的六眼。

「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第二次完全显现。

五条悟担心他的学生。

不过从当前情况来看，可以放松心神了。

“恭喜。”五条悟鼓掌道：“解咒成功。”

他很开心，脸上却没什么起伏……是因为这个时候要在学生面前装严肃，要靠谱一点？

“わかばさん……”

你简单点头向乙骨忧太致意。

乙骨忧太没认出五条悟。他微微歪着头，讶异的目光在几个同学之前来回打转。没有人为他解惑，五条悟只好自己嘟着嘴巴说：“是大帅哥五条悟老师啦。”

“啊……五条老师！”

其实乙骨忧太认出来了，他只是难以置信、不敢相认。他确实还没见过五条老师解开绷带时的样子。

“忧太还记得自己曾经和我说过的话吗？不是里香诅咒了你，而是你诅咒了里香。诅咒别人可不是一件轻易就能做到的事。”

“我托人查了乙骨家的家谱……”五条悟撇撇嘴，示意你接着说。你指了指自己，他用力点头，一脸坚定地拍了拍你的肩，仿佛是交给了你一件重任。

你只好说：“乙骨同学的祖先是菅原道真，日本三大怨灵之一。”

五条悟双手比耶打断你的言语：“虽然关系超远的，但也算是我和你的亲戚！”

言外之意是让我多多关照乙骨忧太？我又不是他的老师——“道真公生前是一名强大的咒术师。乙骨同学有这样的血脉，在极端的负面感情下，成功诅咒祈本小姐不是一件特别难以做到的事。”

祈本小姐之所以这样强大，是因为乙骨忧太自己有强大的天赋。

悟为什么要一直强调和乙骨同学的亲戚关系……菅原道真……原来如此，这样就算是三大家族的“自己人”了。

成功解咒，咒灵的威胁也没有了。

乙骨忧太的晋升会比其他任何人都容易。

特级的亲戚……也是特级。

“很高兴你终于认识到了这一点并主动解除了主从制约，乙骨同学。”

“您……是从一开始就清楚吗？”乙骨忧太不确定的说。

你只是朝他微笑，并不言语。

被悲伤抚摸的时候，泪水会自然而然跑出眼眶与悲伤相会。悲伤不会说话，泪水却会带来哭声。

一切都是我的错，一切。一切的一切。

是我把里香变成那副模样，是我伤害了许多人，是我引来夏油害大家差点丧命……是我，全是我。

乙骨忧太抱头痛哭。

祈本里香抱住乙骨忧太：“忧太，不要哭。”

【看见你难过，我也会难过的。】

“世界是公平的。”在这种时候说话一点也不合适。可你不仅要说话，你还要走过去打扰他们俩。

你在观察祈本里香。

这是人类的灵魂？第一次见。看上去和真人差不多，不知道被拥抱的乙骨同学有没有实感。

“乙骨同学。要想成功解咒，还需一点。那就是，被咒者不愿对咒者施以惩罚。”

“里香？”

祈本里香换了个姿势，她抚摸着乙骨忧太的脸颊，想把欢乐分享给他：“忧太给了我时间，让我能一直留在你身边，一直一直陪着你。这六年里，我比活着的时候更幸福。”

“我们在一起很久，我足够幸福，所以忧太也不要太早过来找我。要多多保重喔——拜拜！”

微笑，直到哭泣。哭泣，更要保持微笑。

“两位，能先别急着告别吗？”

祈本里香的身体在变得透明，这更符合人们认知中“灵魂”的形象。她的身体正自下而上如光粒般消散。

她会去哪儿？

天国？

死后成佛、成神？转世？

只要谈到转世的概念，总会引出另一个问题，人为什么会越来越多，新的灵魂又从何而来？

没有人会花费笔墨去记下咒胎九相图的母体是个什么样的人。留给她、赋予她的词汇只有“可怜”、“无辜”。

转世之后还是同一个人吗？

我认识的，仅仅是中村小姐。乙骨同学认识的，也仅仅是祈本小姐。

“祈本小姐介意我在你身上做一点小手脚吗？”术式对灵魂体也有用的话……我能找到祈本小姐吗？

“你不要缠着人家不放啦！我只喜欢忧太。拜托你也只喜欢那边那个人。”祈本里香的声音渐渐变得虚幻，你听不真切她在说什么。你只知道她伸手捧住了你的脸。

是有触感的。

温暖的掌心，不是想象中那般冰凉。

灵魂是火热的。

【忧太……就交给你们了。】

珍珠般的泡沫纷纷扬扬散开飘向天际，折出浅淡的虹色光芒。眼中有泪水，眼前也是七彩的，眼边有泪花。

真情不可辜负。

“不讨厌我了吗？”

里香不在了。

答案在你自己心中。

“要纸吗？”你问道。

“谢谢。”乙骨忧太接过纸巾，嚎啕大哭起来。刚刚里香不让他哭，他只好一直憋着眼泪。

里香去世那一天，乙骨忧太满脑子的念头都是，“你不能死”。这个念头大于其他所有一切。他拒绝了里香的死亡，将里香变作怪物。他哭过很多次，却没有一次是为里香而哭。

乙骨忧太哭的是遭受这样命运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