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在旋转、扩张。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只是一个存在。它能够与那庞大的咒力洪流对抗吗?
时间仿若消失,这一秒被拉扯到永恒。两颗恒星在宇宙间碰撞,所带来的唯有彻底的寂灭。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己,寂灭为乐。]
不,我不求死。
我才不要死后成佛空无一物。
我的欲望……
“只要有了里香,就再也不用费那么多力气去收集诅咒了。下次、下次一定要成功得到她!”
更多的事情,夏油杰没有心思去考虑了。他得给自己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夏油杰靠着墙角休憩。
该死的,伤得太重了。
有脚步声。
夏油杰低着头。他大概知道来的是谁。
玻璃窗外,黑夜正缓慢降临。喧嚣声渐渐终止,家入硝子在巡视伤者的情况。条件简陋,只能铺一层垫子就把伤者放上去。
【禅院、禅院!】
呵……家入硝子看见一个咬牙沉思的禅院凉子。
“禅院小姐这么快就从京都赶回来了?”
“不要小看我在结界术上的造诣。”
“这么远的距离,禅院小姐脸色看上去还挺不错。”
“我调用的又不是我自己的咒力。”
“你不知道禅院现在在哪儿吗?”家入硝子疑惑的问。
“你看上去很担心她。”
“家入小姐难道不担心?”
家入硝子不置可否。她大概知道某人会把自己弄成什么情况。这种事她见多了。
家入硝子低头捋着头发。
“怎么没看到五条先生?”
“听伊地知说,夏油在高专。五条会去高专吧。”
“小姐……”
家入硝子捏了捏眉心。
我还是出去走走吧。
行至一处十字路口,家入硝子看到一座雕像。不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忠犬八公,而是地藏菩萨。
地藏菩萨、地藏王菩萨,佛教菩萨之一。日本人认为地藏菩萨乃旅行者、儿童的保护者,常立地藏菩萨塑像在十字路口或者岔路口。因为旅行者、儿童这两类人,很容易迷失在异世界之中。
家入硝子既不是旅行者,也不是儿童。她不会迷失方向,她只是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走。
我想让夏油活着吗?他给大家惹出了这么大一个麻烦。更何况别人的生死关头,我可以在场吗?
五条已经去了。
我只需要等五条告诉我最终的结果。
禅院会去吗?
寂静如暴雨般自天空之上而下。缄默的城市旁观一切,它不在乎修建它的人类今日又在它体内上演何种自相残杀的戏码。
“一切胎生、卵生、息生,来从虚空来,还归虚空去,往生再世,皆当欢喜。南无阿弥陀佛!”
里梅挑眉,这个人大抵是疯了。
“又没有人死。夏油杰也死不成了。”
依赖人性的计划,被人性突破,好似不是那么难以理解的事。
“你没料到五条悟会去找她吗?”
“我以为他会更不相信夏油杰。”
“嘁。”里梅双手抱胸,她毫不客气的说道:“现在该怎么办?”
“计划还没有彻底宣告破产。”羂索摇头晃脑的说:“他们两个,可都没有治疗他人的能力。”
里梅歪了歪头,羂索继续向她解释:“乙骨比我想得更有决心。夏油现在遭到重创,得不到救治没有五条悟他也会死。只要他一死我就立刻能拿到他的身体。”
里梅朝另一个方向歪了歪头。
“平家怨灵。饵料早就被吞下。”
“真有你的。”里梅放松了一些,“那如果夏油杰没死成……”
“那不是还有你的宿傩大人。”
里梅的脸色难看了几分:“你就放任虎杖悠仁和她接触?”
“又不影响计划。”
“你操纵那个警察——”
“我依赖的,是悠仁善良的本性呐。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只要别人有需要,他会自愿变成‘容器’的。”
“我没记错的话,那小子是你‘亲生’的吧?”
“那又怎么了?”羂索见怪不怪的说。
里梅扯了扯嘴角。
“里梅,你认为这场战争有输赢吗?”
“夏油杰不是输了?赢的是……”
“我。”羂索把手放在胸前,十分虔诚的说:“我和九十九相熟,她的能力我再清楚不过。这场战争,若叶也尽了全力。她的能力这次我彻底摸清了。”
“五条和米格尔打了那么久,他的出招风格我也熟悉了。”
我已对当今咒术界的整体实力有了全面了解。
百鬼夜行,不过是借夏油杰之手发动的一次小规模预演。
我要发动的是——死、灭、洄、游!
你会喜欢这个游戏吗?
“宿傩大人……”
“里梅,那也太没意思了。而且,谁说宿傩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羂索现在站立的这片土地,与他曾经站立的土地遥遥相连。羂索现在仰望的天空,与他过去仰望的天空一般无二。
千年风物变迁,羂索的执念不曾变更。
「咒术最优」
“我与你一样,深深爱着人类呢。渺小的、人类。”
“你在和谁说话?”
“我准备过几天去阿美莉卡,你去不去?你一直待在日本,还没去过别的国家吧?”
里梅不服气的说:“去就去。”
昏暗的小巷,没有一丝风。微弱的月光在地上勾勒出一个清晰的黑影。
那是我啊,夏油杰。
我还是更喜欢睡在はつちゃん眼中。
“怎么来得这么晚?悟。”
是悟,那就该认命了。
即便我此刻活着,我也没有热情继续下去了。
在悟面前,所有人都是弱者。
在悟面前,我的理想不堪一击。
我想拥有的一切,五条悟全都拥有。
“如果我能成为你”。
成为不了你,被你杀死,也算是一个好结局。
“怎么不说话?”
夏油杰艰难地移动视线,看见被五条悟抱着的你。他干笑一声:“はつちゃん又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了。悟,你都不带阻止她的吗?”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五条悟的声音十分低沉。阴晦的思绪,从一开始就不要诞生。一旦诞生,就会扎根,时时刻刻都在想。
这是不被五条悟允许的。
夏油杰最好开始说话。
五条悟听见了夏油杰的声音。他还不如不听这声质问。
“所以呢?咒术师无穷无尽的牺牲,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这是你惹出的麻烦。我和はつちゃん都只是在给你收拾烂摊子。”
五条悟的语气很平静,他并不是在指责夏油杰,他只是道出事实。夏油杰也没有生气:“我的家人们都还好吧?”
“你觉得有はつちゃん在,他们逃得掉吗?”
“也是。我们一家都被はつちゃん这个大骗子骗了呢。”
五条悟轻轻拧眉道:“はつちゃん从不撒谎。”
“她只是改主意后没告诉我!她哄我呢!”强烈的情绪放大了伤口处传来的疼痛,夏油杰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镇定。
“你把那两人派来,是想让他们成为乙骨的起爆剂吧?现场有更多更合适的一级术师。他们能坚持的更久吧?”
“因为我相信你呀。你坚持的主义不会无缘无故地杀死年轻的术师。”
“……”
“はつちゃん怎么一直不说话?”
“她现在处于术式熔断的状态,差不多和植物人一样。不过我们的对话她应该听得很清楚。”
“啊……”夏油杰唰唰朝五条悟扔去两件物品,惹得五条悟大叫:“你看我还有手拿吗!”
“难道悟单手抱不住はつちゃん?”
“乙骨的学生证?”
一只手表滑落到你胸前。
“没握住?”五条悟的语气很快反转,“这怎么在你那里!!!”
“护士给はつちゃん换洗衣服的时候从兜里掏出来的。年久失修的一块表……而后便被遗忘了!”
这表我记得还挺贵的呀。
而且、遗忘……五条悟疑惑地看着你。
“告诉悟一个令人悲伤的消息。”夏油杰用欢快的语调说:“はつちゃん失忆了呢。”
“啥?”
五条悟瞠目结舌。
这种狗血的事情发生在大帅哥五条悟头上,这合理吗?
“悟这样让女生紧紧贴着自己的胸口,可是很失礼的行为呢。”
“是你居心叵测吧,杰!我苦苦等待那么久,你却和はつちゃん两人在外面潇潇洒洒——”说完他低头面无表情地望着你,很认真的说:“你是我老婆。”他说完点点头,又指着夏油杰:“那是你朋友。也是我朋友。明白吗?”
朋友……夏油杰垂着头。
我的青春岁月正在化为灰烬。
忧喜苦乐,全都不用计较了。
我不会再幸福。有人能幸福——“还有什么遗言吗?”
“遗言?”
这句反问不是我说的——
“你们进展这么慢的吗?”家入硝子双手环抱在胸前看了看状况,然后走到你面前。
“居然让家入小姐猜对了。”
禅院凉子和家入硝子到高专之后又找了一会儿才找到这里。
“别说五条不放心你了。我也不放心你。我看看……大脑信息超载,真有你的。我帮你缓解一下,之后还要静养。”
“咳咳、”
你不停拍着胸脯,终于活过来了。
“五条。”
“硝子来凑什么热闹?”
“虽然禅院死过、被撤职了,但她作为特级,勉强也算咒术高层吧?你不听听她的意见?”
家入硝子叹了口气。
臭男人根本不懂女人的心思。
“你们当着我的面商量要如何处置我吗?”
家入硝子调侃道:“是啊,罪犯小哥夏油杰。”
“啊……”五条悟歪头思考,“别乱动嘛はつちゃん!让我多抱一会儿怎么了!”
“五条,您今年贵庚啊?”
“略略略~童颜的魅力,硝子根本不懂~”
“五条先生。”
“はつちゃん?”
“能为诅咒师夏油杰执行死刑的,只有特级咒术师夏油杰。我不赞同其他任何人对他实施死刑。”你一口气把心中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はつちゃん!”不赞同的是夏油杰。
家入硝子蹲在夏油杰附近:“那我救了。”
“硝子!”夏油杰一脸困惑。
“你的手臂呢?我没法再生那么多组织。现在捡回来还能接上。”
“被乙骨融了。”夏油杰回答。
“我猜乙骨压根不会理你。”家入硝子撇撇嘴对你说:“禅院,让夏油活着可比让他死了更麻烦。”
五条悟尖叫道:“はつちゃん——难道你对杰有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吗!”
家入硝子皱眉道:“得了吧,五条,你自己偷着乐吧。”
“我倒希望有呢,悟。”夏油杰平静的说。
禅院凉子:我应该不存在。
五条悟听得懂你那番话的意思:“はつちゃん想让杰戴罪立功。这可说服不了那帮老家伙……”五条悟看向夏油杰:“你也没考虑杰的想法。”
“是啊是啊,人生真是大起大落。”夏油杰向禅院凉子投去目光:“不管怎么样,我都从心底讨厌非术师。”
怪不得小姐不带我。要是我带着小姐去找他——我会被他杀掉。他现在也是这个想法,犹如实质的杀意。
禅院凉子往后退了几步。
夏油杰觉得无趣,他收回目光看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