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叶星澜的期末周，每天都被论文折磨得焦头烂额，偶尔也会和同学一起在深夜以泪洗面，等擦干眼泪后还得老实打开文档，继续按照导师犀利的批注逐步修改。

提交论文最终稿的前夜，叶星澜习惯性地端起手边的咖啡，发现嘴里还是一点滋味也没有，低眸才知杯里早就空荡荡，她叹气道：“像我的大脑。”

撑着疲惫的身体站起，活动一番酸痛麻木的肩颈，头脑稍稍清醒些，又打起精神给自己泡上一壶浓茶。

在等待水沸腾的间隙，手机突然弹出一个视频请求，她看清是谁发来的，抿了抿唇点下拒绝。

【我马上要睡觉了。】

她对穆随撒谎了。只因蓬头垢面，披头散发的模样不宜见人，而且她也没有精力和心思在短时间内紧急打扮。有这时间不如多喘口气。

【这边开始下大雪了，本来想让你看看。】

所在的城市四季如春，雪花实在新鲜，尤其是鹅毛大雪。在穆随出差的半个月内，叶星澜断断续续地提了好几次有机会的话要把雪景发给她看，她还没看过。

叶星澜主动发了视频申请，在接通前留神关闭了自己这边的摄像头。

“不是说要睡觉了吗？我可以拍视频给你看。”

“就两分钟，没关系的。”

屏幕里，路灯投下的亮黄光线照耀着纷飞的雪花，世界成了一个巨大的水晶球，依稀听见哗哗风声，她鬼使神差地问：“你能把雪带回来吗？之前你问我有没有想要的伴手礼，我想好了，要雪。”

安静好一会儿，那沉稳低哑透着冷冽风雪的声音传来，“我尽力。”

“谢谢你。”

还没有结果的事情忙于道谢，无疑在给人上压力，但叶星澜一点也不觉这要求过分，她相信穆随能把礼物带回来。

壶中的水不再咕噜冒泡，叶星澜咳嗽一声，又嘱咐道：“那边很冷吧，你早点回去吧，别感冒了。”

“嗯。”

没挂视频，话筒里传来吱呀吱呀的踩雪声，很是助眠，叶星澜本能地打了个哈欠。

“困了就睡吧。”

“好，那我挂了，下次再聊吧。”

手指已经悬在挂断键的上方，穆随突然很是难为情道：“那个，咳——我听战友说，现在你们年轻人都喜欢聊天的时候告白。”

换作之前，叶星澜一定先纠正他的措辞。什么叫“你们年轻人”，他只是三十，不是三百！

但现在，时间比一切都着急，赶着在十二点前交论文的叶星澜随口应了句是。

听电话里的人久久没有声音，她把热茶送到嘴边嘬了几口，放下杯又趿着拖鞋回到房间。

手机放在桌面，电脑屏幕重新亮起，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叶星澜又一阵头疼眼晕。

“......算了，我回去再和你说吧，你早点睡吧。”

没空宽慰手机里支支吾吾，心事重重的人，叶星澜有气无力地应了声，随后把视频挂断。

十二点前成功把论文修改好发给导师，叶星澜甚至没时间高兴，脑袋一沾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论文交完后的几天叶星澜忙着和朋友一起减负减压，市区每一个好玩的地方不难发现她的踪迹，不同风格的餐厅评价里也有她偶尔走心的好评......玩得不亦乐乎，早把那晚男人的欲言又止忘得一干二净。

穆随回来的时间没法儿确定，问他就是“保密”，叶星澜干脆把期待放到最低，想着他回来后自然会联系她。

哪知道他会在学校考试周——人最多，这时候来找她。

刚被导师安排完下学期繁重的任务，叶星澜双手放进外套口袋里，下巴埋进围巾里，和下学期还和自己一个课题的学弟并肩走着，两人哀声哉道。

“这么多，我们两个怎么可能搞得完，而且我还要准备SCI和毕业论文......”

“老师根本没把我俩当亲学生！当仇人来的！”

走出电梯，前面熙熙融融刚考完试的学生不知为何没有赶去食堂，全都放慢脚步，学弟的视线跃进人群中，犯嘀咕道：“怎么这么多人？”

叶星澜眼皮都没抬一下：“天冷，行动迟缓。”

“好像有人求婚？”

“这里是高校，不是教堂。”

“好像真是？有个男的抱了超大一束红玫瑰。”

“这里是高校，是学习的地方。”

“那背影好像是你老公？”

“你老公！”

“真的很像你老公！”

“你老公！”

“真是你老公！”

“你老公！”

一句争一句，两人颇有嫌弃和惊讶的对话引得旁人偷笑。叶星澜最后被学弟用胳膊肘捅得不耐烦，顺着学弟手指的方向看去。

穆随仍旧一身黑的打扮，手里抱住的红玫瑰在萧瑟的冬季异常艳丽，而他似乎觉察不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身姿挺拔，眉眼坚毅，在大门的一侧静立。

猝不及防地撞上穆随平静的目光，叶星澜心里咯噔一下，忙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抽出一只手捂住学弟那张兴奋得直叫“真是你老公”的嘴。

等距离考试结束已经过去十几分钟，叶星澜才惴惴不安地走出电梯，抬头见穆随还在原地，愧疚感压过羞耻感，占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