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七樱感觉到手上的泪珠子,心里一个慌乱,想抽手擦泪,被握紧的手却动弹不得,她只得放弃,然后吸了吸鼻子,用另外一只手的手背胡乱在脸颊上随便一抹。
“我、我就是……太高兴了。”她小声地给来人解释落泪的原因,说话的时候有点不畅。这个时候能遇到他,她真的很高兴,非常的高兴。因为看不到对方的样子,她还有些不敢相信,说完之后,忍不住伸出抹过泪的手,摸上了他的衣袖一角,而后捏住不放。随即想起自己手上还有泪渍,她不禁赧然,怕脏了他的衣服,只得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指。
就在她感到不舍的时候,头顶上忽而一沉,对方的手摸上了她的头,揉了揉,却是没有作声。
“你……怎么来了?”她抬起头,轻声问道,等待着对方的答案。
“嗯,只是想来就来。”宗像礼司垂眸,将眼前的这个人纳入眼里,双眸在对方的脸上逡巡而过,最后定格在她被覆住的眼睛之上。白色的绷带,刺眼得很。他接到黄金之王的消息的时候,怔愣了片刻,脑海里在不停地消化着“她回来了”这个消息。怎么回来了?既然回来了,为什么没有给他消息,反而是黄金之王通知他的?出门之后,在来找人的路上,他还看了好几次终端机,就等着她给自己电话,结果压根没有任何反应。以前真的白养她了,宗像礼司心里想到这,不知怎的,怒气上扬,想着见到人之后再和对方好好算账。只是,当他亲眼见到了那个孑立在月光下的红衣黑发的女子时,心里的怒气不知为何倏然消散了。短短一截肉眼可见的距离,她就在他的前方站着,好像一直在等着他。银白的月芒和橙黄的灯光交错落在她的身上,融着她的身影,显得有些朦胧,穿着红衣的她仿佛一团安静的火焰,栖息在他的眼底,无声无息地燃烧着。
看到她的眼睛后,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黄金之王刚才根本没有提及她眼睛的事。一年没见,不知道她在那个原本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记忆中那双黑眸如今只能藏在白色之后。他很笃定她的两位父亲是不会让她有事的,现在却……
朽木七樱没敢乱动,竖着双耳,乖顺地听着他说话。
“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就只能麻烦我了。”宗像礼司见状,又补了一句。
朽木七樱琢磨着他话中的含义,又因为看不到对方的神态,怕自己猜不准,只得作罢。半响后,她低声道:“我没钱……”是的,又得麻烦他了。以前让他照顾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现在她却为自己没钱感到有些不自在。
宗像礼司放开搁在她头顶上的手,身体略微后退了些许,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似乎察觉到她的不自在,他微微一笑,说道:“嗯,这个我知道。”身无分文,这情况挺好的,省了很多事。
朽木七樱感觉他话语中有笑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我不要住酒店……”压下心里的不自在,她又给对方说道,感觉自己理亏,她略微垂下头,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哦,那你要住哪里?”宗像礼司还是头一遭看到她这副模样,看着很是有趣,忍住溢出口的笑意,语气严肃地询问道。以前她还自己要求住到酒店去,这回却是不要了,一年没见,似乎有点长进了。
“你。”朽木七樱挺直腰板,脸色端正,异常认真地说道,丝毫不觉得自己此刻说出的话有多么的突兀,“我要和你住一起!”近水楼台先得月,既然她喜欢这个人,就得找机会多亲近他,努力培养感情,让对方也赶紧喜欢上自己。
宗像礼司脸上一怔,而后目光幽深地看着她,问道:“你说什么?”刚才的话,他没听错吧?似乎为了让朽木七樱确认她自己所说的话,他举起另外一只手,有些恶劣地捏了捏她的耳朵。这个家伙,总是不按牌理出牌的。
朽木七樱的耳垂被他这么一捏,白皙的脸颊忍不住微微泛红,但也没挣脱的意思,乖乖地站着不动,想起自己现在的窘况,她说道:“我想和你住一起……”这回说话,气势明显不足,“要”变成了“想”,没等他接话,她又立刻举起自己的手指,一点一点煞有其事地补充道:“我不仅没钱,还人生地不熟的,眼睛现在又看不了,实在行动不便。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和你住一起是最好的。”反正以前又不是没在他那住过,只是短期和长期的区别而已。
说完之后,她屏住呼吸,等待对方的回答。
“听你这么一说,你好像挺可怜的。”宗像礼司没有直接同意,而是慢条斯理地说道。
朽木七樱听了连连点头,认真地附和道:“是啊。”她都这么可怜了,他就赶紧收了她吧。
宗像礼司不说话了,看了她一会,然后直接走人,然而原本握着她的手却并没有松开。
朽木七樱还在等着他的话,感觉到他离开,心里一沉,还没来得及胡思乱想,就发现自己被对方带着往前走了。她赶紧将所有外散的灵力收回体内,暂时什么都不再想,就好像回到最初不使用眼睛的状态,一步一步跟在他的身后,依靠着他。路上走得急了,她脚下突然一个踉跄,走在前头的人手上一紧,一个顺势,就将人拉到身边,同时放慢了步伐。
“谢谢!”朽木七樱给宗像礼司道了一声,紧握住男子的手,稳定心神,听着对方的脚步声,调整着自己脚下的节奏。
宗像礼司轻哼了一声。
原本交错的脚步声不过一会就交叠在一起,在寂静无人的路上清晰可闻。朽木七樱听着,心生喜悦,然后略一侧首,那模样就好像看着身边的人。她握了握自己空闲着的另一只手,而又松开,忍住扯下覆在双眼上的东西的冲动。
很想很想,此时此刻就可以亲眼看到他。
真的越来越贪心了……在原来的世界,她想着只要不失去记忆,不遗忘了这个人,即使不能使用眼睛也不要紧的,可是如今再次意外来到了这个世界,呆在这个人的身边,握着他的手,听着他的声音,她却觉得还不够,远远的不够,就好像心里有一个巨大的洞,等着填满。
“宗像礼司。”深吸了一口气,她轻轻启唇,叫了他的名字。声音虽轻,但在这样的夜晚听着,却是足够的清晰。
宗像礼司瞥了她一眼,然后“嗯”了一声,等着她的下文。
朽木七樱听到他的回应后,笑了笑,嘴唇蠕动了一下,想继续说话,但硬是打住,不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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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住所,朽木七樱刚坐下沙发没多久,迎面就有一团东西扑向她。她心里一动,双手抱住扑在自己身上的小毛团。丸子后肢使劲蹬在她的身上,兴奋地“汪”了几声,接着张嘴,舌头一伸,就乐不可支地舔着她。
朽木七樱的脸和脖子被丸子舔得发痒,她一边乐呵呵地笑,一边用手摸着身上的小狗,摸着摸着就发现手感有点不对劲,毛发短小而参差不齐,和她记忆中那柔顺的触感有很大的区别。这点浮起的疑惑很快就被热情的丸子给淹没了,她开心地抱着它,脑海里不由得想起兄长养的那只小狗,那小白团和丸子是截然不同的类型,丸子憨态可掬,和她很亲近,兄长那只宠物却是高贵冷傲,平常压根不搭理人,就喜欢唬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她偶尔凑上去逗它,对方就直接扭头,来个眼不见为净。
朽木七樱在那边吃瘪受创的心灵,此刻在丸子这里瞬间得到了治愈。越对比越觉得自家宠物的可爱,她不由得抱起丸子,俯身,亲上它的耳朵,嘴唇刚贴上去,原本窝在她怀里的丸子眨眼就被人提走了。
“擦完脸就休息。”宗像礼司落座在她的身旁,一手提着丸子随意丢在地上,一手将沾湿了的毛巾递到她的手上。
丸子动作矫健地跳落着地,冲着男子“汪”了一声,然后甩着短小的尾巴,跑到朽木七樱的脚边,依恋地蹭了蹭。
朽木七樱听话地拿起毛巾擦脸,毛巾里有一股特别的味道,她微微皱着鼻子,闻了闻,疑惑地望向身边的人。
“消毒。”宗像礼司言简意赅地说道,瞟了一眼她脚边的小狗。
“?”朽木七樱愣住。
“丸子的嘴巴很毒。”宗像礼司陈述道,督促着她擦脸。
朽木七樱脑袋卡壳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没有异议地继续擦脸,心里想着等哪天带丸子去检查身体。
丸子“汪”了一声,对男子的说法表示强烈的反对。宗像礼司一个眼神甩过去,它立马蔫了,不敢再出声。
朽木七樱擦完脸之后,将毛巾递给他,乖乖地坐着不动。宗像礼司一言不发地看了她一会,然后,撩起她后背的头发,拿起毛巾,覆在脖颈上,用力擦了几下。擦完之后,他又拿起旁边放着的另外一条消了毒的毛巾,将她的脸和脖颈又擦了一遍。
朽木七樱被他的意外举动小惊了一下,镇定之后,绷住脸蛋,微晃着脑袋,配合他的动作。
“要擦干净。”宗像礼司似是解释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