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里一下子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苏云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自己的膝盖，能感觉到王监镇的目光落在她头顶，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喉咙发干，心跳得厉害。

有些事，不敢想，也不敢问，可憋在心里，就像一颗随时会炸开的炮仗。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喃喃地开口，不像是在问王监镇，倒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者说，是一种试探性的坦白：“我在那幽谷里……遇到了一个……男人。”

这话一说出来，她立刻感觉到对面的气息微微一凝。

她猛地抬头，撞上王监镇的目光。

他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消失了，眼神变得有些沉，嘴角微微抿紧，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不同了。

不再是那个闲散飘逸的算命先生，也不是刚才那个和气耐心的年轻官员，而是透出一种让她心悸的严肃和凝重。

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深湖，又冷又沉，看得苏云心里头那点鼓起的勇气一点点漏掉，后背莫名其妙地开始发凉。

她有点后悔了，是不是不该问？

这话太直了，太蠢了？

可她憋不住。

那地方，那个人，像根毒刺扎在她心里，平时装作它不存在也就罢了。

现在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好像知道点什么的，她怎么能不问？

王监镇沉默地盯着她，时间久得让苏云都觉得脖子后面汗毛要竖起来了。

他才慢慢放下茶杯，陶瓷底碰在木桌上，发出“咔”一声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显得特别清楚。

“苏姑娘。”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沉了些，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严肃。

“听我一句劝，不要试图去追查那个人。”

苏云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果然知道！

凭什么她受了这一切，却连问都不能问？

连恨都要偷偷摸摸？

眼泪毫无预兆地冲进眼眶，视线一下子模糊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想在这人面前哭出来，太丢人了，可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哭腔，又凶又委屈，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可能！凭什么不查？我差点死在那儿！我……我……”

她哽了一下，那些具体遭遇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化成更汹涌的愤怒。

“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管他是什么来头，有多厉害，是天王老子我也不怕！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我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她吼完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到底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滚了下来，她赶紧用手背狠狠擦掉，眼睛瞪得通红。

王监镇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蹙得更紧，却没有动怒，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语气平和开口道：“你这样冲动，除了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没有任何用处。”

“我不管！”

苏云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声音闷闷的，却依旧倔强。

“我就这烂命一条，没什么好怕的！”

“冷静一点。”

他的声音沉沉，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你现在说的都是气话。逞一时之勇，只会给你自己，甚至给你身边所有人招来灭顶之灾。那不是你能撼动的人，他个人的力量、其背后的势力远超你的想象。追查他，无异于螳臂当车，飞蛾扑火。”

苏云喘着气，别开脸，不看他。

她也知道自己失态了，刚才那样子肯定难看又可笑，可她忍不住。

屋子里又静了一会儿，只能听到她努力压抑抽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