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脑子里一团乱麻，木然地跟着引路的衙役往里走。

拐过一道影壁，进了个小小的偏厅。

衙役在门口就停住了脚，朝里努努嘴，示意她自己进去。

苏云深吸一口气，定身踏入其中。

偏厅里光线有点暗，只摆着一张方桌，两把椅子。

王监镇此刻正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卷文书，听见脚步声，便抬起了头。

看到是苏云，他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放下文书，伸手取过桌上倒扣着的另一个干净茶杯，拎起中间那把小小的茶壶，不紧不慢地斟了七分满。

他声音平和清润，听不出什么情绪。

“来了？”

见苏云站在原地，他用手示意旁边的椅子。

“坐吧。”

苏云愣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这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官老爷的架子，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半点惊讶。

就好像她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清淡淡的，和昨天一样，看不出底。

她猛地警醒起来，赶紧在心里头对自己喊：醒醒！苏云，别又被他糊弄住了，他可是会精神魅惑的！

用力掐了自己手心一下，痛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没坐下，只是往前挪了两小步，低着头，声音有点发紧：“民女苏云，见过监镇大人。”

王监镇像是没看见她的紧张，把斟好的那杯茶推了推，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似有似无的笑意：“没想到，这么年轻的姑娘，已经是一个药铺的东家了，真是让我有些意外。”

她总觉得这人每说一句话都带着什么神奇的魔力。

生怕自己再次中招，她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谨慎地回复道。

“大人过奖了。就是个小铺子，混口饭吃。”

她顿了一下，忍不住抬头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

“民女也没想到，大人您这么年轻，就能当上监镇了。”

王监镇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他再次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话吧。站着显得我这儿多不通人情似的。”

他态度越是这样随意和气，苏云心里就越是打鼓，越是发毛。

但她不敢再违拗，只好慢慢挪过去，小心翼翼地在那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笔直，全身的肌肉都绷着。

“许多做官的，不过是靠着祖上荫庇，或者几分运气，没什么真才实干，不用费什么心力。”

王监镇语气淡然。

“哪里比得上姑娘白手起家，自己挣下一份产业来得实在。”

他这话说得客气，苏云却不知该怎么接话。

这样和气的态度，叫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昨天那桩诡异事。

难道直接问“大人您昨天为啥装算命先生吓唬我，还给了我一枚铜钱却不说是什么意思”？

她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绕弯子，王监镇却像是能看透她心思一样，主动挑开了话头。

“你是为了昨天那枚铜钱的事吧？”

苏云猛地抬头，眼睛都睁圆了。

她一时忘了警惕，也忘了什么委婉，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大人，我就是想来问问，昨天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说着，慌忙从怀里掏出那枚被她捂得温热的铜钱，双手捧着递了上去。

王监镇看着她掌心的铜钱，并没有立刻去接。

他的目光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缓缓伸出手，用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拈起了那枚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