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王监镇显然也认出了她。

看到她那副活像见了鬼、震惊到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嘴角那抹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点的玩味和了然。

他甚至对着她极轻地笑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听属下说话，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人群还在兴奋地议论着。

“哇！新监镇老爷可真年轻俊俏啊！”

“看着还挺和气，刚才好像笑了呢？”

“是啊是啊，希望是个好官吧……”

周围的声音嗡嗡作响，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地传进苏云的耳朵，完全进不到她的脑子里。

她什么都听不清了，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看着他从容地转身，在一众官吏的簇拥下，步态沉稳地迈入了镇衙大门，消失在影壁之后。

他进去了。

人群看够了热闹，心满意足地渐渐散去，互相讨论着新监镇的样貌和年纪，猜测着往后的日子。

街面上慢慢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只有苏云还像根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守门的衙役是老张，跟苏云也算熟识了。

他见人都散光了，苏云还傻愣愣地站着，不由得好笑，走过来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嘿！苏丫头？回神了！看傻眼了？也知道新老爷俊俏了？”

老张打趣道：“咋的，还有事？”

苏云被他一喊，猛地惊醒过来。

她看着老张熟悉的脸，又扭头看看那森严的镇衙大门，一个冲动毫无征兆地蹿了上来，几乎没过脑子，话就脱口而出：“张、张叔……我……我想求见监镇大人。”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吓了一跳，心跳得像擂鼓。

老张也愣住了，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啥？你说啥？你要见新老爷？现在？”

他上下打量着苏云，一脸“你这丫头没发烧吧”的表情：“苏丫头，我知道你胆子大，有心气儿，可这新老爷刚第一天来，椅子都没坐热呢，多少大事等着处理？你这冷不丁地要见，为啥事啊？总得有个由头吧？”

苏云被问得语塞。

由头？

她有什么由头？

难道说“大人我昨天在茶摊见过您算命您还送了我一枚铜钱我心里害怕特来问问”吗？

她脸上发热，手心冒汗，但话已经出口，而且她心里那股强烈的不安和疑问驱使着她，今天若不见这一面，她回去恐怕得憋疯。

她努力定了定神，挤出一个不算太难看的笑容，语气尽量放得平稳些：“张叔，我没啥大事……就是，就是新大人来了，我想着总得来拜见一下，问个安。我是镇子上开药铺的，以后少不得要大人关照的地方，早点来混个脸熟嘛。”

她话说得有点磕巴，但意思倒是明白。

老张皱着眉，显得很为难：“这……这怕是不合规矩啊苏丫头。”

旁边另一个衙役也凑过来，听了两句，插嘴道：“老张，苏丫头也不是那不知轻重的人，平时挺懂事的。许是真有啥要紧事呢？反正这会儿老爷刚进去，估计也就是熟悉熟悉情况，要不咱进去通传一声？就说镇上的苏氏药铺的东家来拜见？成不成，看老爷见不见呗？”

老张看看同伴，又看看苏云那虽然紧张却异常坚持的眼神，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这丫头，我算是服了你了。等着，我进去给你问问。不过可说好了，老爷要是不见，你立马掉头就走，可别让我难做。”

“哎！谢谢张叔！谢谢李哥！”苏云连忙道谢，心却提得更高了。

老张整理了一下衣帽，转身小跑着进了衙门。

等待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苏云站在衙门口的石狮子旁边，只觉得手脚都没地方放。

她一会儿想着昨天茶摊那一幕，一会儿想着刚才王监镇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心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麻。

她甚至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了。

万一他根本不记得她了呢？

或者假装不记得？

万一他因为昨天的事恼了她，给她难堪呢？

她这不是自己送上门来找不自在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几乎要打退堂鼓的时候，老张出来了。

“苏丫头。”他走到近前，压低了声音。

“奇了怪了，老爷他居然答应见你了。让你进去呢，就在二堂旁边的偏厅。你快去吧，说话千万小心着点！”

他竟然愿意见她？

苏云的心猛地一跳，也顾不上细想，连忙又谢过老张，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微微发抖的手，迈步跨过了那高高的门槛，朝着里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