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沈步，可是被误以为当过特工的人，内心强大，纵然天崩地裂，我自岿然不动。就是这心口像压了块大石头，好难受呀！

夏季的陵城，风中都是潮热的气息。我拎着两瓶没听说过牌子的啤酒，对着江边绚烂多彩的夜景，不知其味地喝着。

都说女孩子成年的时候要让爸爸陪着喝一次酒，懂得酒精的滋味，知道自己的量在什么限度。我十八岁的时候第一次喝酒是和程玥一起。

他说：“叔叔不在身边，我来陪你！”然后就发现，我的基因在酒精面前异常强大，那一回他居然没喝过我。

苦涩的笑挂在唇角，我猛猛地灌了两口。蒋思楠说我锱铢必较没有意义，我却在想自己执着于真相是不是很愚蠢？

我和程玥要不要在一起，归根结底都不应取决于两家是否有过约定，程爸程妈打心底里是否瞧得起我，也不是源自他们是否肯信守承诺。说到底，其实不是什么直觉给我指引方向，而是感觉到被轻视而受挫的自尊心驱使我想要去证明他们有过的不堪。证明自己对了，又怎样？就像那根刺拔掉了，伤口却止不住流血，反而比过去更痛。

话说回来，确实因为当年程家得以保全让我往后的日子依然过得安逸，不仅上了心仪的大学，还有时间学习各种感兴趣和技能。可是，如果不是爸爸扛下所有罪责被重判，他就不会在监狱里待那么久，是不是就能避开灾祸，到现在都健健康康地活着，早就和我团聚了？

说到底，谁都不无辜，错就错在当初的一念贪婪，早早晚晚也都为此付出了代价……

我仰起头，依然止不住有液体从眼角淌下。果然，心情不好的时候容易酒醉，这才两瓶啤酒怎么就感觉有些上头？这时，一股更大的酒味冲得我脑瓜子疼，抬头一看面前竟然站了两个醉汉，互相搀扶着，脸上无一例外挂着猥琐的笑，“这个小姐姐好好看！”

陵城的治安一向很好，这是让我中彩票了？我想着，不耐烦地说道：“一边儿去！”

“好凶呦！别嘛别嘛，一起喝二两！”

“诶！是一起嗨皮——牛椰儿！”

我这心里本就憋着一股火，灌了两瓶啤酒都没能熄灭，结果遇到这俩死玩意儿，不知道是谁运气更不好？于是，在他们伸出咸猪手的那一刹，我抄起酒瓶子，一人一个，当真给开了瓢。两个人相继倒地，抱着脑袋一顿狼哇。与此同时，一个身影冲了过来，将我挡在身后。

“程玥？你怎么？”

程玥转过来，一边喘气一边将我上下打量一遍，确认我毫发无损。

“你不会在跟着我吧？”

“思楠说你一个人晚上不安全，让我跟过来看看。”

“看？”我张开手臂，“行，你看？看哪儿了？就看着我被酒鬼欺负？”

“我看你只买了两瓶啤酒，就远远跟着。那俩家伙凑上来的时候，不等我反应，你酒瓶子已经抡下去了！”

我这才想起只顾着跟程玥说话，那俩醉鬼呢？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前方地面上干干净净，一个人影也没有。跑得这么快呢？

“本来给你买了杯粥。刚才一着急给撒手了。走，带你吃点东西去。”

此刻，我的脑子基本恢复了清醒状态，立刻向后退了半步，“不用了。”

“空腹喝酒容易醉，对胃也不好。”

“我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步步，我知道很多事无法改变，我们——我们也回不去了。可，不管怎样，你都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我也想照顾你。”

“停！哥哥妹妹这种，只能是小时候的事，于成年人就是暧昧，我们都要懂得边界感。你也说了，我们回不去了，所以你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照顾我。想喝就有的奶茶，姨妈时的红糖水，随时秒回的信息，这些都只能属于思楠姐一个人。程玥，人生很长，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得过明天，过未来。从今往后，我们只需为各自的人生负责。所以，回去吧，别让思楠姐等你，别让爱你的人一直等你。”

程玥，谢谢你在我的青春里来过，也请你往后余生与我不再相交。那一晚，我们在月色下转身，他的步伐如何我不知，我只想自己的每一步都在走向新生。

突然觉得身旁有冷风吹过，斜后方驶过的那辆车看着似乎有些眼熟，现在的经济真是发达，这种级别的豪车竟然随处可见。

我定了定神，走进酒店开了间房，这一天身心俱疲，要消化的事情太多，眼下最棘手的就是胃真的开始不舒服了，还跟程玥逞强说能照顾好自己？我打开抽屉想找份菜单，却意外发现了常用药品随身包，一翻里面品种还挺全，居然还有铝镁碳酸咀嚼片？现在的服务业都这么周到了？

紧接着，门铃响了，“客房服务，晚间甜点！”

我记得以前有的酒店会为VIP客人提供晚间水果，现在还有甜点了？打开一看，居然是甜汤，真的太知我心了，就冲这个服务质量，值回房费。

大抵是因着甜汤的缘故，明明经历了那么多事，那一夜居然睡安稳了。

第二天，我买了花来到墓地。爸爸一生爱妈妈，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在这里团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