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这秀士倒挺有意思。”渊平笑了一声,但没看他,视线专注于手上,用药包为老人熨腰的动作,“那就随你~想叫啥叫啥吧。”
一语未了,羁空脱口而出拆穿:“你呀,根本巴不得有人喊你师兄呢吧。”因极致的舒服和放松,声音听上去十分慵懒,以至有些含糊,“……唔,药包没热了,再放汤里浸一浸来。”
渊平似想都没想,无缝转向顾初:“秀士师弟,烦你把那盆汤给我拿近些?”
顾初真就想不明白了,自己长得当真有那么——“文弱”吗?
他轻轻点头,便利落地去将地上那药盆盖子打开,端起,直送至对方手边。
同时礼貌地介绍(声明):“在下姓顾,师兄唤我若愚便好。”
渊平笑笑,不置可否,“好嘞,若愚秀士。”一边说,一边将药包投进了汤液里,揉捏几下,好让温度和功效重新渗透,另一手掌则隔着那层毛巾,严实按在老人的腰眼处,徐徐运转着真气。
顾初无言,没再有任何异议。
认输了……随便吧……
无奈间,视线落在老人的腰上,他随口问道:“渊平师兄,这是在?”
“以我真气调动老丈体内真气,可促气血流通。”渊平一边漫不经心地答着,一边单手将热好的药包沥去多余水分,重新放回了老人的腰上。
这时,原本正与秋绛“谈论方义”的游岳像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向床边看去,“哎哟,可不好意思!这本是我的活计,哪想到一不注意,与陆姑娘聊着聊着聊进老本行,就忘乎所以了,竟让你忙起来。”说着,撑住椅子扶手便要起身。
顾初赶忙制止:“尊长您坐,让我来就行。既然人都在的,那这些事便该当由晚辈来做。”
此话一出,游岳那“要上场”的势头便松了——他压根就没想去接那“医助”的活,只是“应景”耍套表面功夫嘛~这懂事的后生怎么可能忍心,白白将此等“小事”又抛回给可怜的老人呢?
他收住了将要迈出的脚步,摇头发出一阵感慨:“唉……怎么前些日子就没遇到这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年轻人呢?”一边说着,一边“不经意”地挪了下身后的椅子。
顾初委婉地笑了笑,语气温和:“尊长,您坐。今日应该也是难得,来了个自己找上门向您请教这门学问的人吧?您眼下啊,就只管和秋绛敞开了聊,能和您论医理,她可是巴不得呢。”说着,却是与秋绛相视一笑。
见他一面扭头向这边说着话,一面依旧保持原本姿势,双手稳稳捧着药盆,游岳心中那仅有的一丝“过意不去”,也彻底烟消云散。……这后生可是“敬业”。
“啊哈哈哈哈——这话,可是戳在我心上啦~”他竖起指头,煞有介事地隔空“点了点”顾初,“我真就是觉着,好像已有半辈子没和后生讲过医理了,心里正憋得难受呢!”
对不住了哈师弟,就暂且将你完全交于别人手里了,这渊平和若愚看着是挺可靠的啦,再说我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呢。
就这样“感慨万千”着,说话的过程中,老人成功“声东击西”,不着痕迹地将自已原本在秋绛斜对面的座位,“顺理成章”转移到了她的侧手边。
被老人那宽阔的后背挡住了(看向秋绛的)大半视线,顾初便下意识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渊平和羁空。
游岳挪动调整着座位,“无意”往身后瞟了一眼,充分确认那俩人的注意力暂时都放在师弟身上,他才安生坐好,继续向秋绛讲解那“舒筋化瘀方”的配伍思路:“这桂枝啊,药性通达,长于温经活血,解痛处郁滞的卫气,配以白芍柔筋缓急……”
他用兴致颇高的语气,如数家珍般说着,同时却向秋绛投去一个示意的眼神,随后以指尖轻巧地蘸了点手边的茶,写下:“信,哪来的?”
对方一眼看完,便将字迹抹去,接着以同样的方式,给出了回答:“慕儿给的。”
游岳了然地点了下头。
同时,嘴上也一点没忘,滔滔不绝地讲着方解,药性和医理。
秋绛心神不在地配合问了两个并无实际价值的问题,手下继续写道:“若愚并不知慕儿计划,请尊长放心。”
看完这句,老人对她回了一个温和、信任的笑,可接着,却又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去,瞥了那“无知者”一眼——他依然兢兢业业,安静认真地干着他那“人肉药盆架”的工作。
游岳尚有一堆想问的,便直接写了句:“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有何法子?”
秋绛悄悄看了眼顾初,思索片刻,最终无计可施地蹙起眉,摇了摇头。
怎料,却是触发了老人的 “灵机一动”——
“咝!哎哟……”游岳忽然身子一歪,一巴掌捂住了自己的腿肚子,“哎哟哟,怕不是被这老家伙过了病气嘢!我腿怎么也转筋了!”
演技太过逼真,竟是最先惊起了床上,正在温暖药香萦绕中半梦半醒的羁空:“喂诶诶诶——你不行啊你不行!我才快好了,你又来?那咱俩这一天天什么也不用干了,光轮着等人伺候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