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越放下手机,拉开抽屉,里面有张白色信封。她拿了出来,撕掉封口,一张卡从中掉了出来。
她的指腹摸过卡片上凸起的名字——SHEN YAO。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名字,这是她第一次爱的人的姓名。
“他明天回来。”她似是自言自语。
“早点结束,对他也是一种解脱。”纪宁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知道,现在不是和她亲密的时刻。
沈曜,终于要出局了。
明越举起卡片仔细端详,“这些钱,他会接受吗?”
“不会。”
“我只是...希望他能够轻松一点。”卡被她轻轻放置在桌上。
“明越,你给得已经足够多了。”纪宁知道,那些钱只会成为压垮沈曜的最后一根稻草——真心爱过的人,最后却被明码标价的金钱买断所有情绪,封住所有爱意。
可明越,她又做错了什么呢?是沈曜太贪心了而已,想要霸占她的爱,想要成为那个唯一。
明越手指按了按眉心,她没有料到沈曜的提前回来,尽管早已预演了无数遍,可是当这天真的来临,一股无法言状的悲伤依然从她心口弥漫开来。
她不是在经历地震、台风、海啸,而是灾难过后的某个晴天,阳光明媚,微风和煦,可她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你先回去吧。”她淡淡说道。
“好。”纪宁没多说什么,起身拿起外套,他知道她现在不需要他的任何安慰、劝解和自以为是的深情。
门被轻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桌上那张闪着冷光的卡片。
沈曜睁开眼时,头还有点昏沉,他迷迷糊糊地挣扎着起身,易行舟连忙站了起来,虚虚扶了他一把:“你醒了?”
沈曜揉了揉脑袋,声音有点沙哑,“怎么回事?”
“医生说你本来就发着低烧,加上最近估计没怎么休息好,人一虚,在街上冷风一激,就晕过去了。”她倒了杯温水,又拿过药盒,递给了沈曜:“先把药吃了,好好睡一觉。”
沈曜接过低低道了一声谢,却并没有吃。易行舟看着眼前的男孩,不久前还和他们一起吃饭、说笑,眼睛里闪着光的年轻人,此刻脸上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沉郁。
“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了?”
沈曜摇摇头,易行舟见他不欲和自己说,也没再打扰,“那我就先回去,你把药吃了,明天请个假休息一下。”
“嗯,等下我把医药费转给你。”
“好。”
沈曜见她离开,将手中的温水和药盒放了回去,他拿过手机,点开和明越的对话框,大段大段绿色的对话中夹杂着偶尔几条白色的回复。
“哦。”
“嗯。”
“好。”
他不明白。
为什么曾经彻夜长谈也嫌时间太短,如今却连一句完整的回应都变得奢侈,那些滚烫的分享欲,是如何冷却成屏幕上最敷衍的语气词?
告诉她自己生病了,她会担心吗?她会在乎吗?
沈曜在对话框里打下一行字,又长按删除,反反复复,那句编辑了无数遍的“我很难受”,始终没有发送的勇气。
一滴温热的液体猝不及防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恰好落在她的名字上,紧接着又是一滴,将那个早已刻进心底的名字晕染开,模糊成一片湿润的光斑。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膝盖抵住心口,仿佛这样就能压住那里一阵紧过一阵的钝痛。
只要不看不听不问,他就可以继续假装——假装一切都没变,假装她还会在下一秒发来关心的消息,假装那些敷衍只是她太忙,假装......她还爱他。
第二日中午,明越回到了他们的公寓,家里很干净,她安排了人定期过来清理。
明越拿起桌上的杯子,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纹路。这是他送自己的第一个礼物,在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跨年夜。她还记得他羞红的耳朵,记得他的语无伦次,记得他滚烫的掌心,记得那夜的烟火,记得他说——我爱你。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桌面上。原来,不论做多么久的准备,还是会流泪,还是会心痛。
杯子被缓缓放下,她走进衣帽间,曾经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柜,如今只剩下沈曜的衣物,在这大大的空间里显得分外单薄,她的手轻柔地拂过那些衣物,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梳妆台上,曾经琳琅满目的香水瓶、首饰盒、各色口红,都已消失不见,阿姨尽责地抹去了她曾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只留下一尘不染的台面。
她推开卧室门,一瞬间,一个熟悉的、温热的气息猛地将她包裹,她几乎能感觉到手臂环过来的力道和胸膛传来的震动,她听见他的笑声,清脆的欢快的笑声,她听见他叫她的名字——明越。
她下意识伸手回抱他,指尖却只抓到一片虚无,惯性让她踉跄了一步,她稳住身形,才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只有细小的尘埃在静谧的空气中上下翻飞。
明越坐了很久很久,才打开手机,询问沈曜什么时候的飞机。
「临时加任务,今天不回来了。」
明越愣了片刻,她分不清,他是不愿面对还是真的工作缠身。
两人的聊天记录依然在置顶列,明越滑着他们的对话,他絮絮叨叨地分享着生活。他很忙,但是却从来没有因为忙而冷落她。
他一直都很努力,她都知道。可是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改变什么。
沈曜发来一条新消息,是条语音,明越点开,他的语气是一如往常的欢快:「对不起宝宝,忙忘记了,没有提前告诉你。」
紧接着又是一条:「我这周一定回来,再不回来充充电我人就要待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