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无法完全拥有她。也许某天早上，或者晚上，闷热的夏天亦或是寒冷的冬季，她像往常一样出趟门，就不会再回来。

这个念头几乎让他心脏骤停，手中的瓷碗倏地滑脱，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炸开一片清脆刺耳的声响，瓷片四溅。

明越抬头，“怎么了？”

“不小心手滑了。”

他转身去拿扫帚，将那些四分五裂的残骸扫进垃圾桶。

“你再多做几天饭，家里的餐具又可以换一批新的了。”明越调侃他，又说道：“明天我有约，就不回来吃晚饭了。”

纪宁没有问她和谁约，只说在家里等她，又将剩下的碗碟一一收好。

沈曜今天的视频来得比以往都早一点，纪宁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开始擦桌子。

明越接了视频，他笑嘻嘻地问她在干嘛。

“看书。”

“今天晚餐吃的什么？”

“饭。”

她的敷衍实在是太明显，明显到沈曜都有点语塞，于是只能给她讲起他的生活。

“我看书去了。”明越欲挂断视频。

“我不说话，我就看着你行吗？”他又说道。

纪宁倒了一杯温水，端给了明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玻璃杯搁置在在岛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阿姨在家吗？”沈曜问道。

“是的。”明越喝了一口水。

沈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再次说道：“我就看着你，我们以前不是也一起读书吗？”他试图用曾经的温情来挽留她。

“你会打扰到我。”明越朝他挥挥手，“好啦，你去忙吧。”

“我明天回来！”

明越听到这个消息有瞬间的错愕，她看向视频中沈曜的脸，他们隔着屏幕对视着。

“好，”明越听见自己的回答，语气平静。“我在公寓等你。”她挂断了视频。

那不是等待一个爱人应该有的情绪。

沈曜握着手机，站在灯火通明的十字路口，风像刀子一般刮过他的脸。

疼！

好疼！

什么时候S市的风变得这么凌冽了？是冬天要来了吗？沈曜怔怔地想。这座终年温热的南方城市，也会有这样彻骨的冬天。

他浑浑噩噩地抬脚，可是却不知道要去向哪里。

去A市！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尖锐地响起。对，去A市，那里有他的爱人。

他的爱人......他的爱人是谁？他用力地想，却像在抓一把流沙，名字、模样、声音，都成了影影绰绰的碎片，他竟然忘记了他的爱人！

他只觉得头昏脑涨，周围的霓虹、楼影、行人，都在视线里摇摇晃晃地扭曲、变形。

他向前迈出一步，却被一股力道猛地拽回。

“沈曜！你不要命啦！”

她在说什么？她为什么要拦着自己？自己根本不认识她！他继续往前，却又被人扯住手腕，他用力甩开那股阻力，女孩“啊”的一声跌坐在地上。

周围迅速有人聚了过来。

“你这小伙子怎么无缘无故地推人？！”

“就是，小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是我同事。”

“是同事也不能随便欺负人啊...”

.......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的耳膜。霓虹和车灯明明灭灭，在他失焦的双眼中闪烁。

“咚！”

“咚！”

“咚！”

他的心跳声陡然放大，像一面巨鼓在胸腔里擂响，越来越重，越来越急，瞬间盖过了周遭所有的喧嚣。

突然，万籁俱寂。

所有的光、声、影，如潮水般褪去，世界变成一片缓慢下坠的虚空。

他的身体重重砸向冰冷坚硬的地面，几片落叶被下坠的风卷起，在他眼前打了个旋，又轻轻飘落，覆在他的手边。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他终于想起了他爱人的名字。

明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