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车很稳,麻利的挂档起步,先是在平坦的沙地上走了几圈,提高了一下沙漠行车的车感,随后开始绕着半坡边缘上行,车子紧贴在沙圈中行驶,沈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怕车子抓地不稳滑落下来。
看着车子绕过沙圈落地,沈曜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明越倒是玩得尽兴,她降下车窗对众人说道:“好玩,等下让领队带我们跑一圈。”
纪宁有点担心,提醒她:“小心一点,注意安全。”
“知道了。”
沈曜和高展楹坐上了明越的车,要和她体验一把沙漠飞车的刺激,车子跟着领队,沿着沙丘一路攀行。
纪宁目不转睛地盯着车子,周兮沛找了个阴凉处歇息,她见万珂也在边上,便主动和她聊起天来,“万小姐,怎么最近几天你好像兴致都不太高。”
万珂挤出一个笑容,“长途旅行有点累。”
“那你要好好休息,接下来的路程海拔更高,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们。”周兮沛真诚地建议。
“嗯,谢谢你,沛沛姐。”
此时,车子已经攀上沙顶,黄沙聚成一条线,领队正带着他们过刀锋。
明越轻踩刹车减速,看准时机,车子骑上刀锋,车轮扬起细沙,她踩下油门,推沙前进,沈曜看着两侧不算低的落差,心里微微发紧。
高展楹倒很兴奋,“明越,技术不错诶。”
“老司机的基本操作。”
纪宁看见车子顶着刀锋穿行,又是紧张又是赞赏,他的明越,向来都是如此大胆。
车子向远处驶去,逐渐变成两个小点,纪宁这才收回目光。
迟钰正站在沙丘上拍照,他喜欢这些风景。
盛然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你是明越的弟弟?”
“算不上。”他淡淡回道。
盛然倒觉得有趣,这下来了个正儿八经的弟弟。
“你一直都在英国?”
“嗯。”
“你姐姐怎么没有去?”
怎么一个个的都问他姐姐,自己和她真的很不熟好吗?迟钰撇撇嘴:“她不是说明年过来吗?你们不是她朋友吗,怎么来问我?我和她又不是很熟。”
盛然原本只是想套套近乎,没想到竟然被他套出这么个信息来。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好像触碰到每个人的秘密,却又不知道这些秘密指向哪里。
车厢内,沈曜看着出现在眼前硕大的沙坑,提醒道:“明越,你注意些。”
“嗯。”明越的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眼睛专注地望向那片起伏的沙海,她加速冲坡,坡度太大,没有直接冲上沙顶,她果断左打方向,让车子顺势沿着沙壁前行。
“哇!刺激!”高展楹看着身侧悬空的沙壁兴奋说道。
“再来一次,我要冲坡咯~”
绕圈回来,明越再次踩动油门,刚才的速度不足以让车子冲顶,她特意加重了些油门,发动机的引擎发出轰鸣。
“慢点,明越!”
“相信我!”车子加速,这次给的冲击速度足够,车子顺利攀上沙顶,明越调整方向,稳稳开过刀锋。
沈曜刚刚放下心来,突然车子左轮下陷,细软的沙砾迅速包裹车轮,他们的车子又在沙顶,重心立马偏移,明越还来不及打方向,整个车子就已经沿着沙坡滚落。
“明越!”沈曜只觉天旋地转。
车子侧翻在沙漠中,挡风玻璃已经碎裂,好在车子足够坚固,身下又是细沙缓解了冲击的力度。不远处的领队赶紧开着车赶了过来。
“明越!明越!”沈曜脸色惨白,看向身边的明越。
“我没事。”明越艰难地吐出一口气,车子翻在她那一侧,加上翻滚时的撞击,献血顺着她的额头滑落。
“我靠!”后座的高展楹揉揉被撞疼的脑袋问道:“明越,你怎么样?”
“撞破头了,”明越尝试动动身子,又发出“嘶”的一声,“手也有点痛。”
领队爬上车拉开车门,让沈曜先出来,沈曜没有动,先为明越解开安全带,又小心翼翼地撑着她,让她踩着自己先爬了出去,自己才出来。
“我先送你们回去包扎伤口。”领队说道。
沈曜看着明越额头不断流出的鲜血,赶紧脱了衣服为她止血。明越这才觉得有点头晕,手也疼的厉害,“手好像骨折了。”
“其他地方呢,有没有哪里疼?”
“没有。”明越摇头。
高展楹也从后座爬了出来,他和沈曜都只是一点皮外伤,几人上了领队的车迅速返程。
纪宁看到只有一张车子回来时,顿感不妙,他快步走上前,才看到明越头上的鲜血,他紧张得声音都有点发抖:“怎么回事?”
“不小心翻车了,我们先去医院。”沈曜也没多话,让领队直接去最近的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先对明越的额头做了包扎,又做了ct,告知手腕轻微骨折,沈曜这才放下心来。
明越看沈曜紧张兮兮的模样,笑着开口道:“在沙漠里打滚的感觉太刺激了。”
“你真是吓死我了,明越。”沈曜又气又怕,“我现在觉得他们说得很对,以后这些危险游戏你都不能再做了。”
“这是个意外。”明越耸耸肩,医生为她的右手包扎。
“要不我们回去吧,我现在真是后怕。”
“不行,我这样子回去,指不定又要挨骂。”
这时,其余几人也赶到了医院,脸色都不好看。
明越一见纪宁那模样就知道他要教育自己,她举着包扎好的右手做投降状:“哎,别骂我,我已经受伤了,下次不玩就是了。”
纪宁一肚子话被她堵了回去,见她头上手上都是绷带又心疼,转身询问医生她的情况。
“手腕轻微骨折,额头撞破了皮,其他的没什么大碍。”
纪宁长舒一口气。
迟钰站在最远处,看着人群中的明越,好像记忆中,她身边就一直有很多人。只不过她从来不会邀请自己,哪怕那时候爸爸已经和荣阿姨在一起。
他永远都是她身边最边缘的人。
经历了翻车事件,众人也没了游玩的心情,回到酒店休整,车子也被送去修理。
晚餐时分,明越笑嘻嘻地举着包扎的右手道:“现在我成杨过了。”
“你还真幽默。”周萱看她那样子也觉得好笑,“需要一个雕跟着你。”
“雕没有,Dior还是有。”明越尝试用左手拿筷子,两只筷子歪歪斜斜不听她使唤,沈曜取下筷子,替她夹菜,“我喂你。”
明越也不客气,吃了一口,“第一次被人伺候吃饭,当皇帝的感觉真不赖。”
“我的皇帝陛下,不知道我的服务怎么样?”沈曜给夹了一块鱼,小心地理完鱼刺才喂给她。
“不错,等下重重有赏。”
纪宁觉得今天的饭菜是真的难吃。本来看她受伤心里就堵得慌,现在又见他们两人卿卿我我,更是一点胃口都没了,他吃了两口便放了筷子。
“不合胃口?”凌弋问道。
“不是。”纪宁擦了擦嘴,“只是今天太过惊险,有点后怕。”
凌弋看向嬉皮笑脸的明越,也沉下脸来:“你想想到时候怎么向你妈交待吧。”
“都不说她怎么知道,再说我又没什么事。”
凌弋被她的话气得半死,她一句轻飘飘的没事,其他人都跟着担惊受怕。
这时纪宁开口说道:“我们走完环线就返程,高原那条路我建议放弃。”
“我赞同,我们是出来玩的不是来冒险的,我也不想再看到有任何人受伤。”凌弋这次难得的没有反驳纪宁。他和纪宁两人年纪稍长,自然地扮演起家长角色。
“确实,不然到时候万一有高反或者其他突发状况,小越又受伤了,会很麻烦。”周兮沛也实事求是道。
沈曜更是举双手赞成,“可以,小越你如果实在还想玩,我们就近找个城市玩几天。”
明越知道自己这次也是闯了祸,还好几人都没危险,她也不想拿自己和朋友的安全开玩笑,点头同意:“我是伤员,无条件服从一切安排。”
沈曜把筷子放在一边,故意说道:“真应该饿你几天,看你还有没有力气闹。”
“别啊,我饿瘦了心疼的还是你。”她凑过来撒娇。
沈曜无奈地摇头,自己就是被她拿捏的死死的,可是能怎么办呢?他心甘情愿。
这个夜晚大家难得的没有聚在一起搞活动,早早地回房休息了。
周兮沛在纪宁的房间里的沙发上小坐了会儿,在众人面前他们是恩爱的情侣,散场后各回各的房间。不过周兮沛也没什么怨言,出来旅游还给她涨工资,她高兴都来不及。
“你和万珂最近走得挺近。”
“我看万小姐一个人,那次他们吵架后我感觉她情绪不是很好,所以就经常和她聊聊天。”
“挺好的。”纪宁又说道,“小越她也没啥恶意,只不过有时候说话做事不会想太多,你多陪陪万小姐。”
“嗯。”周兮沛看向他,“真的挺感谢你的。”
“怎么突然说这话?”
“给了我体面、钱还有资源,那个工作项目多谢你的帮忙。”
“你应得的。”纪宁笑笑。
周兮沛也笑了起来,“不知道我这个职业女友还能做多久,这次回来我爸妈又在催我结婚的事。”她只告诉父母说是回来出差。
“不论怎么样,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告诉我。”
“好,纪先生,我先回房了。”
纪宁见她离开,脱了外套,准备下楼去酒店吧台喝杯,今天一整天都让他神经紧绷。
到了吧台,又看到了凌弋,凌弋也见到了他,纪宁走到他身边坐下。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纪宁点了一杯酒。
“没什么睡意。”
“你和万小姐怎么样了?沛沛告诉我万小姐最近情绪都不太好。”
“有点倦了。”凌弋也没打算瞒他。
纪宁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可以再相处一段时间试试。”
“怎么,怕我恢复单身对你造成威胁?”
“呵,我还不至于这么没自信。”
“不过我最近两年也不会回国。等我回国了要是明越恢复单身,说不准咱俩还真成竞争对手了。”
“那我岂不赢得毫无压力。”
凌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得玩味:“听说男人过了三十就不行了,与其想着怎么赢我,不如想着怎么让自己显得年轻点。”
“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优势。”纪宁也是被这些弟弟们的年龄论弄得有些无奈。
他喝完一杯酒,见凌弋正在和刚认识的女人聊得火热,他放下酒杯,开口说道:“我先走了。”
“嗯。”凌弋微微点头。
房间内,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玻璃,水流冲刷过纪宁的身体,他却心事重重。
自己真的很老吗?好像再过两年真的三十了,他以前没有想过三十岁的自己应该是什么样,可是现在,他却在想——会是什么样呢?
她会接受他吗?她是如此年轻,如此鲜活。而自己比她大了七岁。
纪宁孩子气地伸出手,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小人。
她是什么样的?给予他快乐的是她,给予他痛苦的也是她。
小人仿佛活了过来。
纪宁将头埋进她的颈边,小心翼翼地询问:“明越,我会不会太老了?”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她柔软的唇和滚烫的身体,正在碾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