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越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包扎严实的手。“好奇怪。”她轻声说道。
“怎么了?”
“有一种秩序开始崩坏的感觉。”她举起右手,“所有熟悉的、习以为常的事,都开始变得陌生、困难。”
“无法用筷子吃饭,甚至连穿衣、漱口、扎头发这些小事都要重新适应。”
沈曜在她身边坐下,替她拢好头发,笨拙地扎了一个丸子头,“这只是暂时的。再说,我一直在你身边,我可是你最好用的工具。”
明越笑着打开摄像头,屏幕里出现顶着凌乱发型的自己,她瞪了沈曜一眼:“把我整得疯子一样。”
沈曜也忍不住笑了,“那也是最漂亮的疯子。去洗澡吧,水给你放好了。”
明越正欲起身,沈曜却将她打横抱起。
“诶,我腿又没受伤。”明越抗议道。
“我乐意效劳嘛!”
明越背靠在浴缸壁边,沈曜半蹲在她身后,给她编辫子。
头发在沈曜的手指间穿梭,手机里放着编发视频,他正在学习。
不知不觉,她的头发已经长长这么多了,上次剪头发还是去年的夏天,那时候的她,顶着一头粉色的头发,和他在非洲旅行,夏天的阳光总是如此炙热。沈曜在心里默默想着,天天和她一起,所有的变化似乎都不那么明显,她的一切都随着四季,融进他的生活里。
明越将受伤的手搁在浴缸边缘,头微微后仰,扬起笑脸看向沈曜:“你还真是服务到位。”
沈曜心里暖暖的,他享受明越这样全身心依赖他的时刻。
明越抬起腿,调皮道:“还好没把腿撞断,不然你真要成我的贴身保姆了。”
沈曜看着她修长的腿,一个念头却没由来的冒了出来:如果她不完美,如果她真的只能事事依赖他,该多好!他一定会是她最贴心最忠诚的奴仆。
他的手一滞,明越吃痛,埋怨道:“你扯到我头发了!”
沈曜猛地回过神来,一层冷汗瞬间渗透他的后背——为什么他会产生如此可怕的念头!
“刚刚看视频入神了。”沈曜连忙解释,可是加速的心跳却提醒着他,那个想法真实存在过,像是毒蛇爬过阴冷潮湿的枯枝腐叶,留下一串无法辨别的痕迹。
沈曜只觉得喉咙发紧,他讨厌这样可耻的恶毒的自己。他希望他的明越,永远平安、快乐。
沈曜压下微微颤抖的手,平静地在发尾绑上发圈。
明越并没有察觉他的异样,揪过辫子看了看,开心地道:“进步很快嘛!”
“也不看看是谁的男朋友。”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沈曜怕弄伤她的手,也没有做的心思,只是从身后环住明越,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又轻轻地咬了她一口。
“我看你真是属狗的。”明越笑道,她滑动手机,翻看着里面的照片——沿途的风景、大家的合照、还有不时入镜的沈曜。
“你什么时候偷拍我?”沈曜故意说道。
“我可是光明正大地拍。”明越拿过他的手机,熟练地打开,“让我来看看我的沈同学有没有和别的女生聊天。”
“别人都知道我是妻管严。”
明越打开他的朋友圈,清一色全是自己,“你同学没有屏蔽你都算手下留情了。”
“张恒让我去注册个社交账号,不要在朋友圈荼毒他们。”沈曜低低笑了起来,又问起来:“你怎么都不玩那些?”
“不喜欢被丑男人骚扰,”她退出朋友圈,又点开了他们两人的游戏:“甚至偶尔还会被迫观鸟。”
“啊?”
“以前我注册过,玩了一段时间后就会有人私信发照片,恶心得我两天没吃下饭。”
沈曜也觉得恶心,瞬间打消了他想注册账号的想法。
明越却回过头笑着望他:“主要是那些男人的太丑,如果是你这样的给我发照片,我一定保存起
来好好欣赏。”
沈曜气得掐她,“你真是个色狼!”他又将她箍得更紧了些,“好不好看,你都不能看别的男人!”
“好好,我不看。”明越拿过自己的手机,找回自己当初的账号,沈曜看到里面空空如也,她挑选了几张旅行风景照发了上去,“记录一下生活也不错。”
“那你把账号密码发给我,我提前帮你审查规避风险。”沈曜蹭了蹭她的头发。
“可以。”明越应得干脆。
第二天早上,沈曜细心地为她换了额头的药,又编了几个小辫,明越挑了一件红色吊带套上,站在穿衣镜前,颇为满意地转了转。
沈曜看着她清凉大胆的穿着,知道她现在手不方便穿脱衣服,便也没有啰嗦,只是拿了一件薄外套,“好看,不过外面风沙大,给你带件外套。”
两人与众人汇合,车子被送去修理,一行人只能在这座沙漠之城多停留几天。
明越因为受伤没能放肆玩,重新捣鼓起微博来,闲来无事便发旅行照片,偶尔会有几个野生路人为她点个赞。
沈曜也注册了一个账号,“我是你的大粉。”他笑着关注了她。
接下来的几天,明越每天都是变着花样的小辫子和各色的吊带抹胸,周萱打趣她是沙漠里的花蝴蝶,明越很开心,她说花花世界就需要花花蝴蝶。
她的账号也因为经常更新,涨了几个粉,她开始写旅行攻略,沈曜在每条微博下都给她点赞留言。
到第五天时,车子终于修理好送了过来,明越的手腕也好了些,众人决定第二天重新启程。
晚上,万珂独自一人坐在床上,凌弋今天又去喝酒了。
虽然他们之间好似恢复如初,但是万珂也感受到了凌弋微妙的变化,甚至连情侣间的□□都变得有点敷衍。
回来的时候,凌弋见她还没睡,也没多说什么,自顾自地脱衣准备洗澡。
万珂下床,走到他身边抱住了他,“凌弋......我想要。”她很少这样主动。
凌弋拿开她的手,“今天喝得有点多了。”万珂闻到他身上确实有很重的酒味,还混合着香水味。她忍不住蹙眉。
凌弋走入了浴室,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万珂陷入沉默,她跌坐在床上,凌弋的手机被随意地丢在一旁,万珂知道他的手机里没有秘密,他根本不屑于隐瞒她什么。
他的一切似乎都是那么光明正大,哪怕别的女人给他发照片、约酒、调情,他甚至都懒得删除。除非她要求,他会很干脆利落地删掉,然后再下一次聚会上,又多出一群新人。
他不会改变。
万珂将手机拿了起来,没有新加的女生,只有一个三人的小群被置顶。
他在里面很活跃,发了很多旅行照片,大多是一些搞笑的丑照片,惹得两个女生要追杀他。
他们互相开玩笑,揭老底,谈论旅行、美食、新款的跑车。
万珂将手机相册打开,里面除了风景,最多的竟然是那个花蝴蝶一样的女孩,他拍了很多漂亮的照片。
而自己,寥寥无几。
凌弋出来时,见万珂已经换下睡衣,穿上了一件吊带,她向来不爱穿这类衣服,这个还是他买了随意装进行李箱的。
“怎么突然换风格了?”凌弋倒有点新奇。
万珂再次抱住了他,“你喜欢吗?”她踮起脚吻他。
凌弋也被她吻得有点意乱情迷,“喜欢。”
这是自从那次争吵过后,他们最愉悦的一次交流。万珂扣住他的脖子,柔声说道:“我安全期。”
凌弋虽然喝了酒,但也没喝坏脑子,他吻了吻万珂的额头:“珂珂,我不想让你冒险。”说完便抽身出来。
这是一个心事重重的夜晚。
第二天,一行人出了阳关,穿越过水墨丹青般的黑色山脉,徜徉在如翡翠般的蓝绿色湖水边,又登临直冲云霄的U型公路,最终在一座小城停留。
“明越,没发现你还是个文艺青年。”周萱从车上取下行李调侃她。
“萱儿,你这话像是在骂我。”
“我是说你有文艺气息,最好穿着棉麻裙子和帆布鞋,抱着诗集,开口就是马尔克斯、卡夫卡,最后聊完了来一句:看看腹肌~”
“哈哈哈。”明越笑得十分开心,她凑了过来,“萱,看看胸。”
“滚,我的胸只给我男人看。”
明越单手撑在车边,朝沈曜吹了声口哨,“弟弟,看看腹肌。”
“姐姐,回去了给你看。”沈曜也是对她的流氓习以为常了。
凌弋推着箱子过来,骂她们两人没点正形。
“看看腹肌就没正形了?我又没有要看鸟。”周萱语不惊人死不休。
明越接话,“最好别看,辣眼睛。”
“少上网,多读书。”凌弋没好气地教训她。明越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有万珂在场,高低得怼他几句。
小城里的时光慢悠悠,几人放了行李也没急着去景点,沿着巴音郭勒河边漫步,随后又去了诗歌馆。
“原来这里还生活过一位诗人。”纪宁站在陈列的诗句面前,专注地读着。
周兮沛站在他身侧,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有微微的出神。浪漫到极致的诗歌,被他轻轻吐出,带着温柔又克制的缱绻。周兮沛移开视线,他只是老板。她劝慰自己。
沈曜牵着明越的手,在一首诗前驻足:“你是为这首诗而来的吗?”
“不全是,想着经过这里,慕名来看看。”她又笑了笑:“风景很美,诗也很美。”
“我喜欢美丽的东西,可是美丽总是易逝,浪漫终将化成琐碎,热爱也会变成枷锁。”明越轻声说道,又继续往前走,她看见诗人的照片:“你说为什么他会选择卧轨自杀?”
沈曜摇头:“我不知道,明越。”一行简短的字,结束了他短暂的一生。
沈曜握紧了她的手:“我只知道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和很长很长的旅程,我会一直陪着你。”他笑着说道:“下个旅行地你想好了吗?我们可以去欧洲,去佛罗伦萨,看你喜欢的雕塑。”
“这你都记得?”
“你说得每句话我都记得。明越,美丽的事物并不总是易碎的,它们永远存在,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沈曜继续说着,他兴致勃勃地规划的旅行计划,却没发现早已淹没在明越的沉默里。“冬天我们去滑雪,我还要追上你呢......”
晚上,明越要和周萱去喝一杯,沈曜想跟着她去,明越无奈地说道:“我和萱萱闺蜜夜谈你也要跟着,你和石磊他们去玩。”
“我不放心嘛。”沈曜委屈。
“有什么不放心的,法治社会你还怕我被人给卖了啊,行啦,我不会喝酒的。”她举起还未完全褪去绷带的手。
沈曜这才依了她,两人离开后,纪宁和凌弋也不想与几个弟弟们玩,便带着女伴各自回了房。高展楹向来是个活跃分子,他提议玩游戏,刚好五个人可以组队。
“我不会玩。”迟钰说道,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和几个男生关系拉近了些。
沈曜觉得这个弟弟似乎不怎么喜欢自己,不过想想迟钰对明越也是一副冷脸也释然了。沈曜倒挺关心他,一来觉得迟钰确实有点可怜,二来以后真成了自己小舅子,还是要和他搞好关系。
“我带你,很容易上手的。”沈曜拿出手机,“你先下载。”
迟钰垂下眼,默默打开了手机。
酒馆里,明越和周萱刚坐下不久,就有男人过来搭讪,明越不想与他啰嗦,男人喋喋不休,问她们从哪里过来的?两个人吗?要不要搭伴一起?
“我们的男同伴在停车。”明越说道。
男人这才悻悻离去。没多久,酒保又送了两杯饮品过来,“那边那位先生请两位小姐喝得。”
周萱笑道:“这里的男人还挺热情。”
“男人嘛,都想着旅行途中来场艳遇。又不用负责,回去了还可以吹嘘一番。”明越一副了然的表情,“谢谢了。”她将酒放在一边,并没有喝。
不过可能两位女士属实有点打眼,又有男人前来搭讪,明越只觉得不胜其烦。
周萱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过来,地址发你了。”
明越问道:“谁啊?”
“凌弋,不想应付那些男人,还是得有个男人来坐镇。”周萱撑着下巴笑道。
“挺好,我们仨也是很久没有单独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