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的是他仍在紧张她,他们仍彼此在意;苦的是她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不知何时已悄然裂开一道无形的缝隙。
他不是甘于豢养在笼中的鸟。
他渴望的是天空。
而她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盛然其实早已替她回答了:她需要时能坚定地站在她身边,与她一同冲锋陷阵、扫清前路;而在风平浪静之后,也要安然退回她的身后,扮演好一个令她安心的角色。
那也是她为沈曜预设的路线。
如果说在之前,她还在犹豫是否真的要将沈曜完全纳入自己未来的版图,那么现在,她无比确定——她要他进入她的世界,她的全部。
所以她才会一步步地,将自己的一切坦诚展示给他看。
可他......会愿意吗?
如今就已如此激烈地反抗,若他真的尝过位高权重的滋味,还会心甘情愿留在她所设定的轨道中吗?
明越不愿再想下去,她低头打字,回了一条:“昨天睡着了。”
她停顿片刻,又补上一句:“你好好训练。”
她起身洗漱,走向客厅,却意外地发现餐桌上早已摆好一份温热的早餐。
他昨晚回来过。
明越轻笑着摇了摇头,她用自己的一切去包裹他,而沈曜,又何尝不是在用他的方式默默将她包围。
她在餐桌前坐下,心里那抹酸涩却仍未散去。
一张纸条在餐盘旁边,她拿起。
早餐在桌上,记得吃。
我回来过,看你睡着了。
我去训练营了,等我回来。
一切,似乎正渐渐偏离她所预设的轨道。
没有了沈曜的陪伴,家里也冷清了不少,明越和几个朋友约着吃了几天饭,倒也过得惬意,还有盛然,每天带着小狗过来约她遛狗。
这天傍晚,明越牵着狗站在公寓附近一家便利店旁,盛然进去买烟。
一个陌生女孩蹲下来,笑着摸了摸小狗:“它好乖啊。”
“凶得很,”明越笑道,“也就看见美女才装乖。”
女孩被逗乐了,抬头看明越:“那它肯定天天都很乖。”
两人说笑间,盛然拿着烟出来。“萱姐还没到?”
“还没呢,迟到的人买单,咱们又可以宰她一顿了。”
女孩好奇地看向盛然:“你男朋友呀?”
明越勾唇一笑:“我下任男朋友。”
“哈哈哈,你真幽默。”女孩笑着告别。
盛然抽出一根烟递给明越,她接过,盛然为她点火,她抽了一口,竟被呛得轻咳起来,“好久没抽了,”她又看向盛然,“你也少抽点,年纪轻轻的。”
“行,你让我戒,我就戒。”
等了一会儿,周萱才和石磊姗姗来迟。
“叫我过来干嘛?”
“沈曜没在家,叫你过来陪我吃饭。”明越将烟掐灭。
“哦——我是你备胎啊~”周萱故作生气,“男朋友不在就找我,那你得请我吃顿大餐才行。”
“还请你吃大餐,你害我在着寒风里等了半个小时,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行行行,我请我请~”周萱又看到她身边的盛然,忍不住打趣他,“哎哟,终于上位了啊?这春风得意的模样。”
盛然确实开心,他巴不得沈曜培训个一年半载。
“萱姐,我可比不上你春风得意。”盛然语带笑意。
“那是,”周萱大手一挥豪气说道,“吃什么,走吧。”
“去学校后街吧,”明越说,“有家打边炉不错,我和室友去过。”
后街烟火气十足,明越也会参加寝室活动和班级活动,而且室友们都很爱叫上她,每次有明越在场,菜的分量总会多一点。
她们很默契地AA,几个女生关系都挺好,明越也总会找各种理由带她们去更好的餐厅——“今天被老师点名了,必须吃顿好的压惊”、“体育课累死了,得补补”。
女孩们也能理解她在用她的方式和她们相处,所以都很配合,抛开她那层光环,明越确实是一位很不错的朋友和室友。
老板看见明越,熟稔地打招呼:“美女,今天过来了?”
“嗯。”她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
来这里的大多都是学生,老板也见过她几次,漂亮的人总是让人印象深刻。有时候是她和几位女生,有时候她和另一个同样漂亮的男生,应该是她男朋友。
老板将菜单递了过去,她选了几样自己爱吃的又将菜单递给周萱。
不一会儿火锅就被端了上来,蒸腾的白气在小小的餐桌上升起。
盛然今晚显得比平日活跃许多,他细致地为明越斟上茶水,又体贴地调好蘸料。
周萱在一旁朝明越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笑道:“怎么?真打算收编了?”
明越白了她一眼:“别瞎说,就是最近常一起遛狗,走得近了些罢了。”那只乖巧的小狗正安静地蹲在她脚边。
明越忽然起了玩心,低头逗弄道:“小狗,快给你萱萱阿姨表演个恭喜发财。”小家伙立刻抬起两只前爪,像模像样地作起揖来,惹得众人都笑了。
“真乖。”明越夸赞着,从包里掏出一包零食喂给它。
许是店内温度太高,盛然的耳尖微微发烫,他顺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还挺机灵的嘛。”周萱笑着打量小狗,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盛然,“你训狗的本领倒是一点没退步。”
“那是自然。”
晚餐过后,周萱和石磊驱车离开,明越则和盛然牵着狗,慢悠悠地散步回公寓,行至公园处,竟偶遇了许久未见的何嘉浈。
“好久不见。”明越率先打招呼。
“最近总加班,确实很少出来遛弯了,ERIC在家都快闷坏了。”何嘉浈笑着回应。
两只小狗很快嬉闹在一起。
她注意到盛然安静地跟在明越身侧,神情温顺得像只被驯服的大型犬,他没有主动开口,只朝何嘉浈微微点头示意。
何嘉浈倒是微信和他聊过几次,都是问他狗狗的话题,盛然也不咸不淡地回应着,她也不气馁,她喜欢这个男孩,没办法,谁叫她是一个标准的颜控+姐弟恋爱好者。
自从工作以后,她对身边的男人就失去了兴趣,和那些男人约会,他们不是关心你能给他多少,工作怎么样,工资多少,就是画大饼爱好者,三年换车,五年买房,当然最后吃饭的钱还得和她AA。
比起这些男人,何嘉浈宁愿和弟弟约会,起码他们年轻。
“说好的欠我一顿饭呢,学弟?”她半开玩笑地旧事重提。
“盛然,你这可不够意思了,”明越顺势推了他一把,“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现在约起来?”
盛然被两人一唱一和架在那儿,答应不是,推拒也不是。
“正好我刚加完班调休,明天就有空,”何嘉浈适时递出台阶,又转向明越,“你也一起来吧?”
“我可不行,明天要陪男朋友。”明越笑嘻嘻地摆手。
盛然看向何嘉浈,最终点了点头:“好,那我明天发信息给你。”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才道别,回去的路上,明越心情颇好地哼着歌,盛然犹豫片刻,还是低声解释道:“之前她请过我喝酒,我说下次回请她......”
“挺好的呀。”
可她越是这样云淡风轻,盛然心里就越觉得发涩难受——他甚至连被她质疑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天的亲近让他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对她是特别的。
她会接受他的邀约,会同他一起遛狗,会一次次唤他:
“小狗。小狗。”
“小狗,你不乖哦。”
“小狗,要听话。”
她什么都明白,她知道这个名字属于他,而非脚边那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可她却又像什么都不明白,叫着那只狗的名字,用食物引诱它做出她发出的口令,在它学会那些指令后,允许它亲昵地舔舐她的手指和鞋子。
她在演练一场驯服。
盛然知道,在这场危险游戏里,他早已没有逃出的可能。
训练营里,沈曜的时间被排得满满当当,他每天都会抽空和明越发消息、通视频,她一切如常,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直到这天晚上,他收到张恒的信息:“你和明越怎么回事?”
他回了一个问号,紧接着又回复了一句,“我们挺好的啊。”
“啊?那怎么都在八卦你们俩分手了?”
沈曜心头一跳,“什么无稽之谈...”
张恒甩过来几个校园论坛的帖子链接。
帖子没指名道姓,但照片再模糊他也认得出来——是明越,还有盛然,两人一起遛狗,有说有笑。
“我是不是吃到大瓜了?这几天老在公园碰见他俩。”
“嘿嘿,我也见到了。”
“我磕的CP be了?”
“别难过,新CP也很好磕...”
“年上御姐和年下小狗,谁懂啊!”
“后街吃饭也遇到了。”
“所以系草是恢复单身了?”
“机会来了!”
“天啦噜,羡慕女神,吃这么好...”
......
沈曜一条条翻着留言,看着那些刺眼的照片,一股深重的无力和刺痛感涌上心头。
原来她真的什么都不用做,自己就已经一败涂地。
她是在惩罚他?还是提醒他?亦或是...报复他?
沈曜向带队老师请了假连夜赶了回去,他推开门,她果然没在。
房间里依然是他熟悉的气息。
九点多,门口传来响动,明越回来了。
还好,是一个人。
她看见沙发上的沈曜,只是微微一愣,随即淡然道:“你回来了。”
“你还在生我的气?”沈曜的声音干涩。
“没有,沈曜。”她在他身边坐下。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他看向她,眼里是压抑的痛苦。
“这只是我的日常生活,我说过,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人围在我身边。”
是的,这就是明越。
沈曜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太轻易地得到了她全部的偏爱,以至于沉溺其中,差点忘了她究竟是谁——她是明越,生来就在云端,众星捧月。
他仗着她的爱,妄想寻找脱离于她而独立存在的价值。
“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你不要不知好歹。”
明光和明越的话交替在他耳边响起,此刻他终于尝到了这话里残酷的现实滋味。
成为她的男人,或许就是他最大的价值体现。
“明天,”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我会去向老师申请退出训练营。”
明越的手覆了上来,“沈曜,你得坚持下去,”她顿了顿,“这是你未来必经的路。”
沈曜看着她的眼睛,“可是,我怕我会失去你。”他的声音带上浓重的鼻音。
“沈曜,去证明给我看——你自己的价值。”